第702章 诱导杀人
第702章 诱导杀人 (第2/2页)就在那一刹那,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於是,她跑过去叫住了於有良。
可於有良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之中,根本没认出她。
直到,她说了一句话,才把对方的神智给唤醒。
她问他:「你想不想见你儿子。」
这几个字,就像一句魔咒,直接给行将就木的於有良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他一把抓住张素珍,质问她刚刚说了什麽。
张素珍藉口医院人多眼杂,让於有良跟她回家说。
在回家的途中,她快速地想好了一套说辞。
一套诱骗於有良,借刀杀人的说辞。
……一进她租住了多年的那套小房子,门一关,还没等於有良反应过来。
张素珍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邦邦邦地不停给於有良磕头。
上一次,她这麽给活人磕头,还是十岁那年,为了救自己父亲,给恩人张老太爷磕头。
那一磕,虽然救了父亲的命,但也铸就了她後来的命运。
这一次,她给於有良磕头,目的是骗这个癌症晚期的人,替她去杀陈彦军。
於有良终究是心善,还去扶她:「张大夫,有什麽事要不你先起来再说吧。」
可张素珍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痛哭流涕地说:「於大哥,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们父子分离,我对不起你啊。」
说着,又是一阵猛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没想到於有良听到父子分离这几个字,眼一黑,腿一软,直接晕死了过去。
张素珍没想到於有良的身体已经这麽脆弱了,於是赶紧收起那虚伪的嘴脸,去检查他的状况。
发现没有生命危险後,她费劲巴拉地把於有良拖到了卧室的床上。等於有良再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多了一块湿毛巾,张素珍就坐在旁边。
於有良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明显力不从心。
张素珍赶紧扶着他,给他身後垫了枕头,於有良才勉强坐着。
然後气若游丝地问:「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那时候……不是说我老婆生的是……是个女儿吗?而且……而且生下来就死了啊……」
「於大哥,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们夫妻俩,我罪该万死,我……」说着,张素珍开始一遍一遍地扇自己耳光。
可於有良想知道的,是真相,他焦急地催促张素珍快说。
张素珍这才哭着,把「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你老婆生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是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你老婆也没得什麽梅毒,是我说谎骗了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儿子一生下来,就被人给掉包了,给换成了一个死婴。」
「对,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可……可是我也没办法啊,我要不这麽做,我儿子就得死,我也是当父母的,为了孩子让我干什麽都行,哪怕是下地狱也行。」
躺在床上的於有良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闭着眼睛问道:「你儿子,怎麽了?」张素珍抹着眼泪说:「他那时候得了尿毒症,两个肾都坏了。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了匹配的肾源,可对方在得知我的工作後,说他不要钱,他想要一个孩子作为交换。因为肾是他老婆的,他老婆快死了,所以他想要我给他弄一个孩子。我就……我就……」
於有良睁开眼睛,怒视着她问:「那为什麽是我们?为什麽你不选别人!」
「不不不,於大哥,不是我选的你们。是那个人选的你们,他说……说你是老师,基因好,你生的孩子一定很聪明。他不想要那些农民的孩子,他就看上你们了。」张素珍小心翼翼地说,「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当年住院的时候,门口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们看,不知道你有注意到吗?」
这话其实就是纯扯淡,二十年前一个不存在的细节,谁能记住。
但张素珍这麽说的目的,就是为了甩锅,为了营造一种别人才是幕後主使的氛围,来迷惑於有良。
於有良当然不可能记得,那种状态下的於有良,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处於一种近乎崩溃的地步。
听到张素珍的解释,他缓了很久才再度开口问道:「他是谁?还有,我儿子现在在哪儿?」
张素珍回答:「我……我只知道他姓陈,也是个医生。於大哥,我可以帮你去查,我可以帮你找回你儿子。你相信我,我这十八年来一直都活在愧疚之中,我想赎罪,我想让你和你儿子团聚,毕……毕竟……你也时日无多了。」
……
周奕黑着脸,听完了张素珍忽悠於有良的过程。
张素珍编的谎言,其实不算高明,在周奕看来,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就比如她谎称自己儿子得了尿毒症,要换肾。虽然九七年这会儿,肾脏移植手术相比其他器官移植手术,已经是相当成熟的常规大手术了。
但七九年的时候,这种程度的手术还是非常有难度的,可能整个武光都做不了这种手术。
得去省城最好的大医院,找凤毛麟角的最权威的几个专家才行。
即便这个问题能解决,这件事真正无法成立的地方在於肾源。
别说七八十年代了,即便现在周奕身处的一九九七年,得了尿毒症想换肾,找到肾源的机率都是极低的。
因为肾的来源,只有三种。
第一,死刑犯供肾。
但这条是八四年之後才立法执行的,而且条件极其苛刻,只有明确在无人收殓、家属拒绝收殓、死刑犯自愿或家属同意这四种情况下,才可利用其器官用於移植。
第二,亲属活体捐献。
这是最常见、也最可靠的渠道。仅限於患者的父母、亲兄弟姐妹和子女,这样的直系血缘关系。
这种配型的成功率也是最高的。
但这种捐献的最大问题还是情感和伦理。因为捐献者不是快死了才捐的,拿走一个肾之後,捐献者还要活下去。
无论情感上,还是心理上,真正能迈得过这道坎的人又有几个。
周奕听说过的,也只有父母为了救孩子,捐出自己的一个肾了。
其他情况,凤毛麟角。
所以在张素珍编的这个谎言里,其实正常的逻辑应该是她把自己的一个肾捐给儿子,才是最合理的。
但她选择的藉口,是公民志愿捐献,也就是第三种可能。
这种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比第一种死刑捐献的概率都要低。
就算後来大数据时代,全国建立了统一的等待名单,但能够等到肾源的人,比例也是极低的。
绝大多数病人,都只能在等待肾源的过程中,含恨而终。
所以张素珍说的这种,自己托关系就能找到肾源的可能,比几乎为零还要几乎为零。
这种谎话用古玩行业的术语,就叫做一眼假。
但谎言是否有用,并不取决於谎言本身,而是取决於那个听到谎言的人怎麽想。这就是为什麽传销组织里从来不缺智障的原因。
张素珍的话,在周奕这个旁观者加执法者听来,漏洞百出。
但他无法替那个孤苦伶仃,而且快死了的於有良做判断。
因为他不是於有良。
没有人能替另一个人做决定,哪怕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既然想利用於有良杀陈彦军,那为什麽当时不告诉他陈彦军的身份?你在打什麽主意?」周奕问。
「我怕……我刚跟於有良有接触,他就杀了陈彦军的话,到时候你们警察查起来,查到我身上不好解释……」
「而且……光这样,还……还不足以让於有良起杀心……」
这话倒真不假,如果仅仅这样於有良就下定决心杀人,那他第一个要杀的,应该是张素珍才对。
「你还做了什麽?」
「得……得让他见一见他的儿子。」
「什麽?」周奕大吃一惊,「於有良见过齐帅?」因为按时间推算,张素珍遇到於有良的时候,齐帅已经杀了曾美华,做成乾屍了。
如果张素珍安排於有良这个亲生父亲见过齐帅的话,之前审讯的时候齐帅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啊。
张素珍欲言又止地回答:「没……没有,我带他去见的,是他儿子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