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骑士与火炮
第五百九十章 骑士与火炮 (第2/2页)不仅如此,当他探入理查的颈动脉时,发现那里搏动得如同一匹疯马。虽然被赐福的人基本上都不容易得病,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凡人该有的东西他们都会有。
理查的情绪格外激动,他的情绪仿佛已经压抑了很久,压抑到见到塞萨尔才喷薄而出。
塞萨尔把他拖到一旁的矮榻上躺下,然後从身边的袋里摸出了一颗东西,放在理查的舌下,天晓得这是为队伍里几个年逾七旬的老骑士准备的,「不要吞下去,」他说,随後解开了理查身上的胸甲,然後又放松了几个地方的链甲锁扣,理查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我应该杀死你。」良久之後,他才嘶哑地道。「杀死我也没用。」
塞萨尔可不会惯着这个大宝贝,「你所看到的东西,无论是希腊火还是我手中的霹雳火,其配方早已泄露,阿萨辛的山中老人锡南更是将它分赠给了任何一个他所知晓和接触到的苏丹和哈里发,他用这种方法来完成复仇,更是为了保证他的事业能够在他死後依然继续下去。
虽然这不太可能,但你也应该知道,获得新武器的君主得到了它们就不会将其束之高阁,除非他是一个蠢到无以复加的家夥;你的骑士不在我这里见到和听到,也会在战场上遇见和听见。
只是到了那时候,他们和他们的战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就很难说了。」
「你会毁了骑士。」
「你说毁了,那麽你告诉我,骑士是什麽呢?是在战场上的百战百胜吗?但没有一个骑士能够做到,即便是我;是在宫廷之中斡旋周到,游刃有余吗?确实有人可以做到,但你应当也不会将这种才能视为骑士的禁脔;那麽是守贞节制,虔诚无瑕吗?
抱歉,那依然不在骑士需要遵守的准则之内。」
塞萨尔的小鸟和吹笛手探知的东西要比理查的吟游诗人多得多,也更准确。他所渴求的那种骑士,在世上几乎不可能出现。
「又或者反过来,在女人之中如鱼得水、深受青睐的人?」
「你是在说你吗?」
理查没好气地反驳了塞萨尔一句。
塞萨尔当然不会生气,他笑了笑,「而且要说虔诚,你如果足够合格的话,罗马教会就不会屡屡地向你的弟弟约翰投去橄榄枝了。」
「教会本来就是一堆蠢货。」
理查虽然足够虔诚,但也正因为足够虔诚,他才看得出那些教士和修士们在他面前宣讲和弘扬的东西多数都是为了给自己谋利一一他愿意为天主举起利剑,却不愿意成为这些人的刽子手。
「那麽你想要成为的那个骑士,或者说你希望所有人都能够成为那样的骑士,是个什麽样的呢?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神圣、诚实和公正……
人们时常说你是一个好骑士,却不是一个好国王,我却并不这麽认为。因为你如果是能够单纯成为一个好骑士,你就不可能是个坏国王,甚至有许多君主都不能做到你现在的这个地步。
当你还是阿基坦的亚瑟时,你或许还有些狂妄,或许还有些傲慢。但现在的你会为了更多的人的利益而做出退让,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为了偿还母亲及大臣们为赎你而欠下的债务,连续三年未举行比武大会,且将国内更多税收用在重建伦敦、救济平民、建设更多学校和医院上时,我感到多麽惊喜啊!」理查一脸郁闷,「这些事情你不是也在做吗?」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理查。我在九岁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没有在城堡中长大,也不曾接受相应的教育。我生活在平民之中,因此我看得见他们的困苦,懂得他们的艰难,能够与他们有着相同的感受。
但你不同,你生来就是王子,後来成为国王,你本可以高高在上,不去体恤、也不去在乎你的子民,他们依然会爱你,也无人可以撼动你的王位。
无论是你的母亲、弟弟,还是远在巴黎的腓力二世,可你依然这麽做了,这意味着你已胜过以往无数君王。
无论是法兰克的,还是英格兰的。」
理查努力想要做出一副冷酷的姿态,但试了几次後还是失败了,「有人说过吗?」他咕咕哝哝地道:「你对男人说甜言蜜语的时候,可比对女人的时候厉害的多了。」
「这完全是肺腑之言。」
「我知道,我听得出来,我只是感到有些难过一一你为什麽要那麽做?你明明已经有了最为深厚的恩惠,而鲍德温也将他的圣乔治之矛留给了你。这在之前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没有你和罗马教会的那番纠葛,你现在说不定已经被他们奉作了在世的圣人。」
「我这麽做也是为了能够让骑士成为真正的骑士,也就是能够彻底遵行八大美德的那种。
一个骑士之所以成为骑士,并不是因为他有多麽英俊,有多麽勇武,有多麽虔诚。
而是他应当在无人可见处依然能够保有良好的品质,在众人胆怯的时候向前,在众人颓废的时候奋起,在众人吝啬的时候慷慨,辟除邪恶与黑暗,带来光明和希望,成为民众的启明星,这才是骑士应尽的义务,而不是空洞的誓言与用来夸耀的谎话。
你曾经一再地向我抱怨过你麾下的骑士不愿像我麾下的骑士那般遵守纪律、审慎自身,这不奇怪,当一个人长久的处在一个高位的时候,他很难为那些低於他的人去考虑,尤其是那些被选中者,他们的虔诚是经过圣人考证的,既然如此,他们又何必去恪守世俗的法律和接受道德的鞭策呢?他们所做的所有的一切,哪怕是劫掠和强暴,甚至於屠杀都是正确的。
他们问心无愧,他们之前这麽做,现在这麽做,今後还会这麽做一一就如同这里的十字军骑士,他们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攻占了亚拉萨路,然後就是长达数个昼夜的大屠杀,即便逃入了教堂寻求庇护的人们都会被他们搜索出来杀死,妇女和婴儿也无法得到豁免,他们的头颅滚落在道路两侧,而极致的鲜血,甚至能够没过马蹄。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被谴责,没有被质疑,是因为他们所针对的那些异教徒和异端。
而你的骑士现在之所以还稍有收敛,是因为无论怎麽说,那里的平民还算是领主的一份财产。但无论是国王还是教会,都在极力地遏制平民之中的一部分借着被选中而出人头地,长此以往,必然会出现一个相当可怕的现象。那就是阶级的分层。」
「分层?」
「对,就是分层。当你将一勺油倾倒在清水上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们之间泾渭分明,水不会渗入油里,油也不会渗入水中,它们会完全区隔开,好像两种互不不相关的事物,或许它们确实是不相关的。但你的骑士和你的子民却并非如此,他们同样是人,是你的子民。
当一批人认为另一批人不过是工具牲畜,甚至是路边草齐时,是非常危险的,更不可能如他们曾经宣誓过的那样怜惜弱小,谦卑待人。」
塞萨尔说着便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杯子,向地上一掷,只听砰的一声,杯子碎得四分五裂。「你看我打碎了一个杯子,你觉得我应该为此稍有波澜吗?哪怕这只杯子确实很漂亮,很精致,但你绝对不会说啊,求求你了,塞萨尔,对这只杯子仁慈些吧。」
他这句话说得理查都不由得失笑,不过他随後便严肃了神色,他已经听懂了塞萨尔所要对他说的话。「这些是我站在一个骑士的立场上,对另一个骑士所说的。」塞萨尔收回手来。「接下来就是一位君主对另一位君主所说的了,我之前已经说了,火药的配方已经泄露了出去。而无论是突厥人还是撒拉逊人,又或者是基督徒,他们并不能保证自己的秘密,能够永远地掌握在手中。
事实上,他们的保密体系简直松散如同一张渔网,奸细,商人,或者任何一个有意藉此向国王换来一官半职的人,都有可能将火药的配方偷过来,然後卖出去。
今天我所向你展示的也很快会出现在其他君主的手中。你想像一下神圣罗马帝国的亨利六世或者是法兰克的腓力二世,你觉得他们会不想要这些吗?或者说,作为国王的你,不想要吗?」
「我……我想要。」
「所以说,你可以成为一个好骑士,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国王,而好国王是绝对不会拒绝这种新武器。腓力二世一定会出一个很高的价钱,高到我不会拒绝。」
「他会和我打仗,用这些东西。」
「或许以後会,但他首先所要面对的必然是他的那些大贵族们。」塞萨尔沉稳地说道:「你看到的,还有你还没有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有一个很大的前提,那就是必须有足够的钱、工匠、学者以及矿产,不然是没法造出来的,就算你能造出来,也只有一件、两件,又能够在真正的战场上派上什麽用场呢?我能够那麽做,是因为亚美尼亚有的是煤矿,而叙利亚多的是铜矿。」
「还有英格兰、奥地利的施蒂里亚的铁,是吧?施蒂里亚的领主现在不正在你这里吗?」
「是的,没错,包括配置火药所需要的各种矿产和物资。
人们有时候会说,国王乃是整个部落联盟之中最强有力的大贵族,这句话固然令人气馁,但也没有说错。而你现在所要凭藉的就是你身为国王的便利,在他们尚未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做充足的准备一一你已经有了我的支持,你要的配方,甚至这种新武器的图纸,我都可以给你。
你是我和鲍德温的挚友,理查。我甚至可以让你带回十门蛇炮。
成为真正的国王吧,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