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帝王家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帝王家 (第2/2页)「老子他妈的是跟黄王打天下的!」
「蠢货!你和我说这?」
李祤一愣,他还真不晓,随後他大骂:
「果然是一丘之貉!」
杨师厚不想和这个连脏话都说文绉绉的唐家亲王再废话,而是戏弄道:
「你运气好!太尉要你活着,我便不杀你。自己把剑扔了,省吃苦。」
李祤回头看了看身後诸人。
那些人有的是他的兄弟、侄儿,有的是服侍多年的家奴。
昨夜起事以前,他们还曾在这座堂中饮过壮行酒,以为北苑火起以後,长安军民必会群起响应。
可大唐没能挽救,他们要先陪葬!
也罢!这日子也过够了!
下一刻,李祤忽然把剑架到自己颈上。
杨师厚早有防备,旁边的柴自用向前猛地一挑,槊杆正抽在李祤手腕上。
长剑当啷落地,两名武士随即扑上去,把他死死按在阶下。
李祤脸贴着沾血的砖地,仍在破口大骂:
「朱温逆贼!」
「汝等尽为从逆,必不好死!」
杨师厚听不耐烦,一脚踩住他的後颈:
「留点力气,等太尉来了再骂,骂我作甚。」
剩下的人见棣王被擒,仍有人持械冲上来,也有人丢刀跪地。
杨师厚依朱温命令,没有立刻杀几位主谋,只把宗王拖到廊下捆成一排,先让军吏逐一核对身份。
至於其余持械抵抗的人,便没有这样的运气。
不到半个时辰,北院的搏杀已经结束。
屍体从院门一直铺到正堂台阶,杨师厚带来的武士也死伤十余人。
……
李谠在一座佛堂里找到了七个宗室妇孺。
为首的王妃跪在佛像前,不肯回头,只让两个孩子伏在自己膝下。
武士进去时,她还在一遍遍念经。
李谠站在门边看了许久,最终让弓手隔着三步放箭,没有让刀兵近身。
他暗自叹息,却也无可奈何。
他早就没了退路了!
此时,徐怀玉的人又在後墙抓到五个试图逃走的年轻宗子。
他们把被褥结成绳索,才滑下一半便被墙外骑军发现,其中一人摔断了腿,躺在墙根哀叫。
王晏球骑马赶来,依名籍问清身份,命人把五个全拖回院中,交给本师处置。
……
厮杀声,一直持续了到了子时,才开始落了下去。
朱温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从南门一路走到北院,看见棣王等人被捆在廊下,先让蒋玄晖去清点人数,看参与谋划的七名宗王是不是都在。
蒋玄晖点完名後,对朱温点了下头。
此时,李祤看见朱温,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杨师厚一把按住肩膀。
「姓朱的!」
朱温停在他面前:
「你叫我?」
「国贼!」
李祤双目赤红:
「你囚天子,辱皇后,杀公卿,乱我李唐社稷,天下人人皆欲食你之肉。「
「孤昨夜事败,只恨天不佑唐,不能亲手杀你!」
朱温听完,点了点头:
「这话说倒有点骨气。」
「可惜,就你们想杀我,那还是不够格的!」
「而天道好轮回,你杀不成我,那就轮到我杀你了!」
李祤咬牙道:
「今日杀不,还有李克用、赵怀安、王建、李茂贞。」
「天下英雄并起,迟早有人取你首级!」
此时,朱温的脸已经阴了下去:
「哟,那便让他们来!」
「但那时候,又和你有什麽关系?」
朱温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李祤的脸,森然道:
「你们啊,看不到那一天的。」
他说完站起,看向六师诸将:
「这七个是首谋。」
「你们一人选一个,动手吧。」
七名宗王听见这句话,有人怒骂,有人闭眼,还有一个年纪较小的当场哭了出来。
朱温并不理会,只让军吏把人分开。
李唐宾先前已经杀了通王,这次没有再推辞,提刀走到祁王身後。
段凝、华温琪、杨师厚、李谠、徐怀玉各领一人,剩下棣王李祤则由王虔裕、牛存节、胡规处置。
自张居言在他的支持接收了河阳军後,因收不住诸葛爽昔日的旧将,便将王虔裕、牛存节、胡规送到了朱温麾下。
朱温晓河阳军是和赵怀安并肩作战过的,所以对王虔裕、牛存节、胡规三人也不大放心,便让三人也交个投名状。
王虔裕将李祤拖到院中,踹跪在地。
李祤仍昂着头,向朱温道:
「朱三,孤先去地下等你!」
王虔裕举刀落下。
第一刀砍在肩颈之间,只切开半边。
李祤整个人向前扑倒,喉咙里仍在发出含混的骂声。
牛存节一咬牙,也砍了一刀,而旁边的胡规则是刻意呼号了一声,一刀斩断人头。
朱温看着那颗滚到阶下的人头,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其余六王也被依次斩杀。
此後,六师武士继续逐院搜查。
……
偌大的王宅,到处都是鲜血。
廊下、阶前、堂屋内外,屍体横七竖八躺了满地。
有披散发髻、只着单衣的宗室诸王,也有侍从、宦者与侍女。
有的倒在门槛之下,有的蜷曲於花木之侧,金紫王袍滚上尘土血污,华贵的珠玉簪饰散落於血泊之中。
方才的呼号哭叫早已散尽,四下只剩死寂。
华贵的窗棂被刀兵劈裂,锦绣的帘幕被撕裂垂落。
昔日雕梁画栋、雅乐不绝的十六王宅,终究成了一片鬼蜮。
而在场的武士们却依旧不放过,连院中的水井都被挨个检查,遇到有水的,直接搬来大石投井。
六师武士们提着灯,一间房一间房复查,床底、箱柜、地窖、夹墙都不放过,甚至遇到米俵这些,上去就是一刀。
之後,他们又将散在各处的屍体全都集中拖到中庭,男左女右,年长年幼分开摆放,再由宗正寺下面的官吏辨认。
有个老吏认出自己幼年侍奉过的郡王,才喊了一声「殿下」,便被王虔裕一脚踢倒,提醒他道:
「想死啊!」
老吏抹去眼泪,伏在屍首旁边看脸,看完一个,便在名籍上指一个。
到丑时,尚有三人核不上。
一个是年仅七岁的汝南郡王,一个是有孕八月的颍王妾室,还有一个是住在东院,十八岁的宗人李道业。
朱温一直在十六王宅南门外坐着,等最後结果。
他听完回报,只道:
「继续找。」
「便是掘地,也要把人找出来。」
三千多人重新散入各院。
最後,汝南郡王在一只装冬衣的樟木箱里被找到,是奶母把他藏进去的。
箱盖揭开时,孩子已经被闷脸色青紫,却还活着。
带队都头叹了口气,把孩子从箱中抱出来,交给身边武士,最後落寞地坐在了箱子上。
而那个有孕的颍王妾室是在夹墙里被发现的。
她腹大行动不便,缩在不足三尺宽的暗处,手里还握着一根金簪。
墙砖被拆开时,她用金簪刺伤一个武士的脸,随後便被拖了出来。
可那最後那个宗亲,直到武士们挖地三尺,却怎麽都找不到。
後来查问昨夜守王宅的武士,才晓,昨夜有个送屎尿的出去过。
王虔裕脸色大变,要向朱温请罪,而朱温看了他许久,淡淡道:
「算了,反正也是个小人物!」
……
此时,六师主将正在依次在名单上落款,以落下痕迹。
李唐宾落笔时,右手一直发抖,写出的「宾」字最後一捺拖出去很长。
段凝接过笔,想都没想,提笔写完。
而旁边,杨师厚等人随後照做,剩下的人也依次写上了姓名。
真正是上了投名状了!
等名单一齐,蒋玄晖捧着名册来到朱温面前,恭敬道:
「太尉,主将皆已落名!」
朱温接过册子,从第一个看到最後一个,见一个不拉,才合上。
尔後,他把册子递回给蒋玄晖,淡淡道:
「还少!你们几个也把名字落了。」
蒋玄晖一愣,随後不敢犹豫,双手接住,接着就把册子铺在部下的背上,挥毫填了自己的名字。
朱温站起身,往十六王宅内看了一眼。
几千支火把把外墙上空照通红,院中的血腥气浓烈作呕。
朱温转身走向坐骑,李振也落了自己名字後,连忙跟上,低声问:
「太尉,宫中如何处置?」
朱温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我送大唐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