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带媳妇进城
648、带媳妇进城 (第2/2页)院子是真大,方方正正,收拾得干干净净,积雪被扫到了两边,露出平整的土地面。
正面是三间高大的起脊瓦房,青砖到顶,玻璃窗户擦得锃亮。
东西两边还各有两间厢房,也是砖瓦结构。院子角落堆着些木料和砖头,看样子是当时盖房剩下的。
虽然现在空荡荡的没人住,显得有些冷清,可那股子规整、结实、阔绰的劲儿,是藏不住的。
沈知霜慢慢走进院子,脚步都有些发飘。
她摸摸冰凉的青砖墙,看看宽大的窗户,又抬头看看高高的房脊……
这房子,这院子,比她娘家当年最好的时候住的房子还要好!
比她想象中的,好了十倍不止!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沈知霜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心疼钱,是震撼。
“咋样,媳妇?这院子,还行吧?”
“何止是还行……”沈知霜喃喃道,眼睛有点发酸。
她想起以前住的那四处漏风的破土房,冬天冻得孩子直哭,夏天漏雨淋得被子发霉……
再看看眼前这高大结实的砖瓦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走,进屋看看!”陈光阳拉着她,打开正房屋门的锁。
屋里更是让沈知霜开了眼。
地上铺着红砖,墙面用石灰刷得雪白。
屋里格局也好,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都盘着火炕,炕面用水泥抹得平整光滑。
后头还有厨房,锅灶都是新砌的。
虽然屋里空荡荡的没家具,可框架在这儿摆着,随便置办点东西,就能住得舒舒服服。
沈知霜一间一间屋地看,手指拂过冰凉的墙壁和窗台,心里头那股子激荡久久平复不下来。
她男人,不声不响的,竟然在市里置办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这往后,他们不光在靠山屯有根,在这红星市,也有了落脚的地方!
这心里头的踏实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光阳……你……”沈知霜看向陈光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成一句,“你真能耐!”
陈光阳哈哈一笑,搂住她的肩膀:“这才哪儿到哪儿!媳妇,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走,咱再去供销社转转,买年货去!顺便,也让你感受感受,咱有钱了,是咋花钱的!”
从小院出来,锁好门,两人重新上车。
这回是陈光阳开,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红星市最大的供销社。
红星百货商店。
这百货商店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在这年头算是气派的建筑了。
门口人来人往,比靠山屯的大集还热闹。
俩人停好车,走了进去。
一楼是卖副食和日用品的,热气夹杂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糖果、点心、罐头、瓶装酒。墙上挂着成匹的布料,颜色鲜艳的棉布、呢子料、的确良,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有搪瓷盆、暖水瓶、铝锅之类的日用品,琳琅满目。
沈知霜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么大的商店了,看着什么都新鲜,但更多的是谨慎。
她习惯性地先看价格标签,心里默默盘算着。
陈光阳却不管那些,拉着她就往糖果柜台走:“媳妇,挑!喜欢啥糖咱买啥!
水果糖、牛奶糖、大虾酥,一样来半斤!给三小只,也给李铮他们尝尝!”
又扯着她来到布料柜台:“这灯芯绒不错,厚实,给仨孩子做裤子抗磨。
这花布鲜亮,给你做件新褂子过年穿!扯上几尺!”
“这暖水瓶,家里那个有点漏气了,换对新的,红双喜的,喜庆!”
“对联、年画、挂钱儿,都挑好看的买!”
“鞭炮!二踢脚、小鞭儿、烟花,多买点,过年放个痛快!”
陈光阳简直像个进了宝库的孩子,看到什么觉得家里需要或者媳妇孩子可能喜欢的,就要买。
沈知霜一开始还拦着,说“够了够了,买那么多干啥,浪费钱”。
可架不住陈光阳态度坚决,而且他挑的东西也确实都是实用或者孩子们喜欢的,慢慢地,她也放开了,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点阔绰和喜悦的笑容。
是啊,现在家里有钱了,不再是以前那抠抠搜搜、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时候了。
过年,就该热热闹闹、丰丰足足的!
俩人怀里抱着一堆东西,正准备去付钱,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有点尖利、带着明显惊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的女声:
“哎哟!这……这不是沈知霜吗?”
沈知霜和陈光阳同时转过头。
只见柜台另一边,站着一个女人。
看年纪跟沈知霜差不多,可能还稍大一两岁。烫着时兴的卷发,抹着头油,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穿着件簇新的藏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彤彤的羊毛围巾,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手里拎着个印着外文字母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看起来挺高级的点心。
这女人脸上擦着雪花膏,抹着口红,打扮得在这个年代的县城里,绝对算得上是“光鲜亮丽”、“时髦洋气”。
可她此刻看着沈知霜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那惊讶底下,迅速浮上来的一丝……鄙夷和居高临下的打量。
沈知霜愣了一下,仔细辨认,脸上也露出恍然和一点点尴尬的笑容:“是……张小芸啊?好久不见了。”
这张小芸,是她初中同学。
两人关系谈不上多好,就是普通同学。毕业之后就再没见过。
俩人都是属于全家下乡的那种,只不过张小芸运气好,留在了红星市。
张小芸上下打量着沈知霜,目光从她身上那件虽然新但式样普通的枣红棉猴。
看到她手里抱着的廉价年画和糖果,再瞟了一眼旁边穿着军大衣、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壮劳力模样的陈光阳。
以及他们怀里那一堆“不上档次”的年货,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明显了。
“可不是好久不见嘛!”张小芸拖着长音,声音刻意拔高了一些,像是要让周围人都听见。
“自打初中毕业,这得有……十年了吧?你这是……来市里赶集买年货?”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赶集”和“买年货”这几个字,仿佛沈知霜出现在这百货商店,是一件多么稀奇和掉价的事情。
沈知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那种意味。
但她还是保持着礼貌,点点头:“嗯,来买点东西。”
她没打算多说什么,更没想介绍陈光阳。
她知道陈光阳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应酬,尤其是对方明显不怀好意的时候。
可张小芸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偶遇”老同学的机会。
尤其是一个看起来过得远不如自己的乡下老同学。
她往前走了半步,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些,目光在陈光阳身上又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夸张的关切:“哎呀,知霜,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可真大。在乡下过日子……挺辛苦吧?看你这样子……”
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过得不好”。
陈光阳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本来没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可这话里话外的味儿,太冲了。
他侧身,稍微挡在了沈知霜前面一点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但锐利的眼睛,看向了张小芸。
张小芸被陈光阳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随即又挺了挺胸,她觉得自己穿着呢子大衣,围着羊毛围巾,拎着进口点心袋子,在这位“乡下汉子”面前,有着绝对的优越感。
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的点心盒子哗啦轻响:“这不快过年了嘛,我来买点上海来的奶油点心,送人。
这百货商店的东西啊,也就这点心还能凑合,别的……也就那样。”
她说着,还故意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呢子大衣的领子:“我这件,市里百货大楼买的,呢子料,暖和还体面。你家陈光阳……还在山上打猎呢?”
旁边那眼镜男人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点公家人的矜持,开口道:“小芸,少说两句。知霜同志在公社也是干部,忙正事呢。”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神里那点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陈光阳眉毛一拧,刚要张嘴呲哒两句,就感觉袖子被媳妇轻轻拽了一下。
沈知霜眼皮子都没往张小芸那边撩,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冷清:“光阳,咱买咱的,跟她费那口唾沫干啥?走吧。”
这话在理。
也是,跟这种货色较劲,跌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