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9、有人和媳妇装逼!
649、有人和媳妇装逼! (第2/2页)“人家掏二十块眼都不眨,她还拿五块钱显摆……”
这些议论声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钻。
她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个大嘴巴子。可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知霜那个冷冰冰的样儿,还有陈光阳那副土包子德性,他们凭啥?
她猛地想起陈光阳刚才掏钱那沓子大团结……
又想起女柜员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了。
可嘴上绝不能服软!
眼看陈光阳和沈知霜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张小芸一咬牙。
踩着高跟鞋又追了上去。
不行,她还得扳回一城!
百货大楼门口停着不少自行车,也有几辆侉子摩托。
张小芸快步走到一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旁边,这车梁上还缠着红塑料绳,车圈锃亮。
这是她对象刚给她买的,为了这个,她没少在姐妹面前炫耀。
她一把扶住车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又恢复了那股拿腔拿调的劲儿:“沈知霜!你们怎么回去啊?这大包小裹的,坐公共汽车得挤够呛吧?
要不……我骑自行车捎你们一段?虽然带不了这么多东西,但总比你们走回去强啊!从县里到你们靠山屯,可老远了呢!”
她特意把“自行车”三个字咬得很重,还爱惜地摸了摸光亮的车铃铛。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紧俏货,是身份的象征。
她不信陈光阳家能有!
陈光阳和沈知霜已经走到了街边。陈光阳把手里的网兜递给媳妇,说了句:“媳妇,你在这儿等会儿。”
说完,他径直朝百货大楼侧面那条稍微宽点的过道走去。
张小芸眨巴眨巴眼,没明白他要干啥。
是去叫驴车?还是找三轮?
她撇撇嘴,推着自行车跟过去两步,还想说点啥风凉话。
只见陈光阳走到过道里停着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旁边。
那吉普车看起来半新不旧,车身上还沾着些泥点子,但在那一排自行车和侉子摩托里,显得格外扎眼。
张小芸心里咯噔一下。
这吉普车……?
陈光阳从棉袄内兜里摸出把钥匙,插进车门锁孔,“咔哒”一声拧开。
然后他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拽——
沉重的车门带着一股寒气被拉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陈光阳转过身,冲着还拎着网兜站在街边的沈知霜喊了一嗓子:“媳妇!上车!外头冷!”
他又瞥了一眼呆若木鸡、扶着自行车站在几步外的张小芸,嘴角扯出一个没啥温度的笑,冲她点了点头,像是普通的道别。
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看见没?老子有车,吉普车。
然后他弯腰,钻进驾驶室。
发动机“嗡”地一声低吼,随即稳稳地响了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汽。
沈知霜拎着东西,快步走过来。
陈光阳已经探过身子,从里面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沈知霜坐进去,把网兜放在脚底下,顺手带上了车门。
“砰”、“砰”两声车门关闭的闷响,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小芸耳膜上。
吉普车熟练地倒出过道,轮胎碾过积雪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地面。
车窗没摇严实,能看见陈光阳侧过头跟沈知霜说了句啥,沈知霜那常年清冷的脸上,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
然后吉普车调过头,朝着出城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开走了。
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和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儿。
张小芸扶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腊月的寒风吹过来,刮在她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
可她觉得脸上更烧得慌,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羞臊和难堪。
旁边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瞅瞅她,又瞅瞅那辆远去的吉普车。
她手里还捏着那瓶“飞扬洗发香波”,塑料瓶被她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瓶身上那个长发飘飘的女人头像,仿佛也在嘲弄地看着她。
百货大楼里那个圆脸女柜员的话,又一次在她脑子里炸开:“……老板就是这位陈光阳同志!”
“人家厂子就在靠山屯后头!”
原来……人家不是吹牛。原来,小丑真是她自己。
那辆崭新的、缠着红塑料绳的“永久”自行车,此刻在她手里,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个可笑的玩具。
她之前所有的炫耀、所有的优越感,在人家那辆泥点斑驳却实实在在的吉普车面前,被碾得粉碎。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扑了她一身。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冷风里站了半天。
她低下头,推着自行车,逃也似的离开了百货大楼门口。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灰溜溜的。
吉普车里暖风渐渐起来了。
陈光阳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却没点。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渐渐缩小的百货大楼,嗤笑一声:“这号人,啧。”
沈知霜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儿:“她上学时候就那样。家里有点关系,总觉得比别人高一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变啥啊。”陈光阳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狗改不了吃屎。你越搭理她,她越觉着自个儿是个人物。晾着就完了。”
沈知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确实没把张小芸当回事。
这些年,跟着陈光阳风里雨里,见识过真刀真枪的凶险,也经历过被人诬告陷害的憋屈,更亲手把硫磺皂厂、蔬菜大棚从无到有搞起来,手里管着整个解放公社的摊子……
张小芸那点浅薄的炫耀和挤兑,在她眼里,就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无聊得很。
她更在意的是刚才在百货大楼里,陈光阳掏钱时那沓子大团结的厚度,还有柜员说的那些话带来的后续影响。
“光阳,”沈知霜转过头,“咱家现在……是不是太扎眼了?”
今天这一出,张小芸回去肯定得跟她那个在商业局的对象嘀咕。
用不了多久,陈光阳是硫磺皂厂、洗衣粉、洗发香波老板的事儿,就得在县里一小撮人中间传开。
虽然夏县长那儿关系铁实,但树大招风,沈知霜心里总归有点不踏实。
陈光阳明白媳妇的担心。
他伸手拍了拍沈知霜放在腿上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带着厚茧,却温暖踏实。
“媳妇,别怕。”
他目视前方,土路颠簸,吉普车开得很稳。
“扎眼是扎眼,可咱行的正,坐得直。硫磺皂厂、洗衣粉厂,那是跟县里供销社签了正经合同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蔬菜大棚的收益,全屯子老少爷们都看着,分钱的时候你也经手了,明明白白。”
“钱是挣了点,可那都是咱拼死拼活、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没偷没抢,没占公家一分便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上回张茂才那事儿,夏县长给咱撑了腰,也等于是给咱验了明正身。
现在县里谁想动咱,都得掂量掂量。”
“再说了,”陈光阳嘴角一咧,露出点混不吝的笑。
“咱现在也不是软柿子。硫磺皂厂养活着多少知青和屯里人?蔬菜大棚让多少户吃饱了饭、兜里有了余钱?车队、货站、酒坊……
这一串串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想找咱麻烦,也得看看能不能扛得住后果。”
沈知霜听着,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是啊,男人说得对。
他们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穷得叮当响的靠山屯社员了。
他们有了根基,有了依仗,更有了不容小觑的力量。
“我就是怕……”沈知霜轻声说,“怕日子刚好过点,又出啥幺蛾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光阳语气笃定,“有你男人在,天塌不下来。咱就闷头干咱的,把厂子弄好,把大棚弄好,让咱靠山屯、让跟着咱干的人,日子都红火起来。
这才是正理儿。那些个眼红嚼舌根的,随他们蹦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