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成本！

第441章 成本！ (第2/2页)

旁边的另一位科学家——负责动力系统的汉斯·穆勒——也附和了一句：“是啊，时间太赶了，设计上还是有许多缺点与硬伤。但只要多给我们几次实船测试的机会，那些问题根本不叫问题。造船不是画画，图纸上的线条再完美，也要经过水流的考验。我们缺的是时间，不是技术。”
　　
　　总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示意他们自己打开箱子。
　　
　　克劳斯走上前去，用一把扳手一一拧开箱盖上的螺栓，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他掀开箱盖，里面铺着一层软质的泡沫材料，泡沫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崭新的蓝图纸。每一卷都用细绳捆好，上面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和内容摘要。
　　
　　他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卷，解开绳子，把图纸在绘图桌上铺开。那是一张航母的整体结构侧视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尺寸和技术参数，光是看布局就知道这一版设计比他们自己的要复杂得多。克劳斯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起，开始翻到下一张，又下一张，又下一张，每一张图纸都在他指尖下快速滑动。
　　
　　他停下来，指着图纸上一个经过修改的部件结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信任：“这是什么意思？在这个部件上，我们原来设计的是双柱结构，这样能够做到最大限度承力，在遭遇炮击时也能保持船体完整。但他给我改成了三角形结构，承力直接下降几个等级，这不是胡来吗？”
　　
　　旁边几个科学家凑过来，纷纷点头附和：“三角结构虽然好看，但受力面积小了那么多，船体稳定性怎么保证？”“这种改动明显不符合工程常识，肯定是外行提出的建议。”“我就说嘛，外面的人怎么可能比我们更懂航母的结构设计？”
　　
　　克劳斯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到旁边的注释栏，那上面用密密麻麻的文字写着一长串修改说明。他看着那些文字，表情从不满逐渐变成疑惑——那些注释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而且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克劳斯的眼睛在注释栏上缓缓移动，嘴唇不自觉地翕动着，默念着那些文字，声音越来越小：“双柱结构能够更大限度承受炮击与海啸带来的瞬时冲击力——这一点我们在设计时确实考虑到了。但问题是，双柱结构在长期航行中，两条支柱之间会产生应力集中，导致金属疲劳。在剧烈的海浪冲击下，双柱之间会产生相对位移，从而引发连接部位的微裂纹。出海一次之后，就必须单独进行修复。而修复的过程需要把上层甲板的部分结构拆除，才能进入承力舱室进行操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加上配件位置的原因，修复起来耗时耗力，成本极高。”
　　
　　他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墙壁上。“……改成三角形结构后，虽然瞬时承力上限有所下降，但由于三点支撑的几何稳定性更高，应力分布更均匀，金属疲劳速度会大幅减缓。在正常使用条件下，三角形结构的耐久性是双柱结构的三倍以上。即使在遭受炮击或撞击等极端情况下，三角形结构的溃败模式也更可控——它会在受力超过极限时有序地发生变形，而不是像双柱结构那样突然断裂，导致灾难性后果。”
　　
　　克劳斯读完后沉默了下来。他的表情有一种微妙的、正在变化的东西——那种自信正在被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取代。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思考。他又重新看了一遍那张图纸上的三角形结构——用他的双眼重新看，这一次不带预设的评判——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挑不出毛病来了。
　　
　　“双柱结构……确实修复成本太高了。”克劳斯最终低声说道，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屑，“我们当初为了追求极限的抗炮击能力，牺牲了太多的可维护性。这种取舍，在和平时期也许可行，但在长期作战中，每一艘航母都是宝贵的资产，频繁入坞维修会极大削弱海军的持续作战能力。”
　　
　　旁边几个科学家凑过来看注释，然后也开始安静了下来。他们试图挑出图纸上的其他毛病，但每当他们发现一个“问题”，注释栏里已经给出了改进方案和理论依据，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像是提前预判了他们的所有疑问。
　　
　　汉斯·穆勒翻到动力系统部分，看着那个被他标注过“不现实”的锅炉布局修改方案，注释栏上用蓝色墨水写着：原方案将四台锅炉并排安装在同一个舱室中，虽然节省了管道长度，但在其中一台锅炉发生故障时，必须进入该舱室进行维修，而该舱室的高温环境会使维修工作无法进行。改装方案将四台锅炉分置在两个独立的舱室中，每两台为一组，中间用防火隔墙隔开，这样即使其中一组出现故障，另一组仍可维持一半的动力输出，不至于使航母完全失去航行能力。同时，维修人员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抢修，而不必忍受极端高温。”
　　
　　穆勒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了很久，几次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把图纸卷好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