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前置版中年危机
第867章 前置版中年危机 (第2/2页)“真没别的法子了?”
楚天青看着他那个表情,倒是乐了。
“你要是能打心眼儿里坦然接受衰老和死亡,那当然是最好的。”
“可问题是,你现在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这事儿不是你说‘我想开了’就能真开的事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语气认真了些。
“所以你要是实在做不到,那就只能像我这样,先退一步。”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轻了些。
“而且你换个角度想啊,没准儿真到了那个年纪,咱们反倒就坦然了。”
“我见过很多老爷子老太太,年轻时候怕老怕得要死,可一旦真到了七八十,反而活得挺自在的。该遛弯遛弯,该下棋下棋,该骂孙子骂孙子,一点不含糊。”
他摊了摊手
“所以我现在就赌这一把,赌到时候回头看今天这些焦虑,就跟回头看小时候怕黑似的,自己都觉得可笑。”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说不上是感慨还是什么。
最终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嘴角倒挂着一丝笑意。
“你倒教起朕怎么活了?”
楚天青乐了,往后一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我可不敢,我就是告诉你我是怎么活的,你要觉得靠谱呢你就试试,要是觉得不靠谱那就另找路子。”
李世民哼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倒也不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今天天气很好。”
楚天青偏头看院子。
阳光刚好,不烈不燥,透过竹叶洒下来一地碎金。
风一吹,叶子晃动,满地的光斑也跟着晃。
他点点头:“确实很好。”
李世民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金色上,声音忽然轻了。
“朕有时候会想,这么好看的天,会不会就是朕最后一眼看到的天了。可能今晚睡下去,明早就再没机会睁眼。这院子、这树、这茶碗......全跟朕没关系了。”
“天下也好,朝堂也好,那些人也好——全跟朕没关系了。”
楚天青没急着接话。偏过头看李世民的侧脸,看了几息,忽然嘴角一弯,笑了出来。
“老李,我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
李世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
楚天青往后一仰,两手枕在脑后。
“真的,我每天晚上躺下去,闭眼之前都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闭眼了,明天睁不睁得开,谁知道呢。”
说到这儿,他偏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但你要真让我选一种死法,我选这个,晚上躺下去,被子盖好,枕头舒服,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人家进来一看,哟,走得挺安详,这就行了。”
他把手从脑后放下来,往膝盖上一搭:“你要真让我躺在医院里,浑身上下插满管子,仪器滴滴答答响着,身边围一圈人哭哭啼啼的,我受不了那个。太折腾了,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目光清亮亮的。
“所以你说,可能今晚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要真能那样,我觉得这是我命好。”
“无疾而终,是我这辈子最终的追求。”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笑了。
“你别觉得我是在安慰你,这话是真心的。”
“我见过太多人,拖拖拉拉地走,耗了几个月、几年,把一家子人都耗干了,自己也遭罪。跟那比,睡着走,简直是老天爷赏脸。”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是笑道。
“朕活了这些年,头一回听人把死说得跟中彩似的。”
楚天青扬了扬眉:“那是因为你没碰到对的人。早几年碰上我,我早跟你说了。”
李世民白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已经站起了身:“行了,没个正形。”
他低头看还窝在藤椅里的楚天青,语气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说不上的舒展。
“朕去看观音婢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伤春悲秋吧。”
楚天青没动,仰着脸看他。
“我这哪是伤春悲秋?我这是参透了人生至理——难得糊涂啊。”
李世民愣了一下,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后院。
......
六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太极殿前已经灯火通明。
太史局择定的吉时是辰时三刻。
钦天监的人寅时便开始在殿前设香案、铺红毡、摆金册银宝。
礼部官员穿梭往来核对仪仗名册,乐府的人调试编钟,连廊下挂着的宫灯都换成了新的绛纱罩。
这会儿两人并肩走在宫道的石板上,晨露还没散,鞋底踩过去微微打滑。
沈灵儿一手攥着袖口,一手被楚天青虚虚拢着,心跳得像擂鼓。
“你手心怎么这么凉?”楚天青偏头看她。
“......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当皇帝。”
“那你手怎么也是凉的?”
“我......我那是早上没吃饭。”
沈灵儿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按规矩,典礼之前新郎新娘各自在指定的殿阁整装,不得相见。
可这规矩在楚天青面前就是个摆设。
他大大方方跟着沈灵儿进了西偏殿的内室,身后两个嬷嬷面面相觑,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拦。
沈灵儿在妆台前坐下,铜镜里的脸被晨光映得白白净净,还没上妆,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灵气。
两个嬷嬷端着妆奁匣子走上前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粉盒、胭脂、眉黛、唇脂,还有一整套花钿和面靥。
沈灵儿看了一眼,忍不住往楚天青那边缩了缩脖子。
楚天青探头往妆奁里一瞧,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最上层摆着一只白瓷圆盒,里头是雪白的铅粉,细细密密,厚得像能糊墙。
他手指沾了一点捻了捻,质地倒是细腻,可那白法,分明是往脸上刷白漆的路数。
而且铅粉这东西,对人本就不好,更何况灵儿的白血病也刚好没多久。
他手指往帕子上蹭干净,斩钉截铁地合上那只白瓷盒:“不画这个。”
两个嬷嬷愣住了,面面相觑。为首的嬷嬷小心翼翼道:“殿下,这......这是宫里的规制。郡主今日大典,仪容须得端正......”
“都化成白面馒头了,还有啥可端庄的。”
楚天青看着灵儿道:“我给你画。”
沈灵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着一点点弧度,没犹豫就点了头。
上次在医院里,楚天青拿那些古怪的小瓶小刷子给她捣鼓了半天,画出来的样子她对着铜镜看了好久,自己都不敢认。
不是陌生,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长那样。清清爽爽的,眉眼分明,像晨露洗过的花,一点都不糊。
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另一个拽了拽袖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在说话,退到一旁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