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皇帝教子 天穹之谋 陈默的神来之笔
第689章 皇帝教子 天穹之谋 陈默的神来之笔 (第1/2页)从皇城的大库离开,回到内殿的君独照,依旧面色苍白,双手微颤,甚至於几次想端起茶杯,都颤颤巍巍,拿不起来。
大殿内的气氛和祭奠天穹先祖一般死气沉沉。
雕刻着四角金貌的香炉之中,特制的薰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捧浅白色的香灰,放到往日,侍从人员早早就已经换上了新香,还要用团扇打开袅袅白烟,让烟雾在朱漆的殿柱上绕来绕去,衬出一片仙气飘飘的气象。
但是现在,没人敢於靠近,更没人敢做出任何一点带声音的动作。
堂下跪着的皇亲国戚们,往日从未见过皇帝这般模样,以至於恍惚中都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尽管他们依然锦袍玉带,光鲜亮丽未改,但一个个都透着一股子难以掩盖的颓败气息。
堂下黑压压的跪成一片,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一个个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砖块,仿佛要从砖缝和纹路中看出些什麽来。
满殿的死寂里,某个年长的宗室似乎是要咳嗽,但硬生生掐着自己的嗓子给捏了回去,只隐约能看到额角的青筋突突突地跳动。
在这样极端压抑的氛围中,只有皇太子凑上前去,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君独照的胳膊,另一支手帮着稳住茶杯,这才勉强让皇帝陛下把茶水送到了嘴边。
一口饮下,连连呛了几口,胡须上还挂着些许水渍,君独照忽然如梦初醒,狠狠一挥手,将镶金珐琅的杯子重重摔在地上,亮晶晶的碎片飞出了十几米远。
皇帝陛下从喉咙中迸出了一声咆哮:「滚,都滚出去!」
炸雷一般的怒吼,让在场众人如蒙大赦,如一群受了惊的燕雀一般仓惶退去。
人烟散尽,殿门合拢,日光从穹顶上投下一缕细线,照亮了地砖上勾勒的云纹,也照亮了那个孤单单跪在皇座前的身影。
不知道什麽时候,皇太子独自一人悄悄转了回来,跪在内殿中央,以头顿地,一声不吭,空气中传来的是细密而均匀的呼吸声。
「你怎麽还不走?」
对自己圈定的继承人,正牌储君,君独照显然是要客气一些,而皇太子显然也是没辜负自家老爹的培养,看看左右都已经肃清,也没起身,就这麽膝行几步,又一次凑到了君独照面前。
「父皇英武过人,智计无双,经天纬地,算无遗策!」
「这一点小小挫折,於父皇不过微风一缕,今日父皇之惊,之怒,儿臣想来,必然是另有深意。」
「儿臣愚钝,请父皇指教!」
君独照微微一怔,眼中的凶戾之色慢慢收了起来。
「嘿,倒是难得,居然你还能想得明白!」
「父皇,儿臣没想明白————」
皇太子名叫君承曜,年纪大约是跟自家父亲的「皇叔」,也就是太子本人的「皇叔祖」差不多大小,因为距离帝国的权力核心更近,和皇帝相处的时间更久,并且常年接受皇帝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所以对自家老爹的了解,肯定要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多一些。
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家老爹的状态不大对头。
君独照曾经反覆叮嘱过君承曜,越是遭逢大事,越要不动如山。
现在皇帝表现得如此夸张,皇太子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但具体其中是什麽原因,他不太明白。
君独照用指头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起来罢!」
「去,再倒杯茶来,我与你好好说说。」
说什麽呢?
当然是说一说皇帝陛下这番苦心孤诣的布置。
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君独照设下的一个局。
他不知道世家在自己这边埋了些钉子吗?当然知道!
若是不知道世家的危险之处,他也不用费这麽大精力搞「推恩令」了。
他不知道帝国官僚腐败,仓库蠹虫丛生吗?当然也知道!
如果不是他选择性的失明,大库的资产怎麽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搬个七七八八?
「皇儿,你的天赋不算高,脑子,也就刚刚够用而已,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在你手上断然也解决不了。」
「我死之後,未来天穹的情势只会更坏,不会更好!」
「而你那些个兄弟,一个个都还不如你!」
君独照歇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块细绢,慢慢擦拭了一遍胡须上的茶水,话语越发的语重心长,「所以,我必须得想办法,在还能喘气的时候,为你尽可能多解决一些麻烦!」
说完这句,君独照缓缓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皇座背後的那张堪舆全图。
「但我不是开国之君,手上也没有倾国之兵,就算得了推恩令」这般利器,若是徐徐图之,怕不是得要几十年,上百年的慢慢磨下去,才能见些许成果。」
「可若是动得急了,便是现在这副样子,被那帮世家堵在云端之城里,皇命甚至不能出百里之地。」
君承曜轻手轻脚地给老爹续上茶水,小声地接道:「云端之城是帝国皇脉所系,那群叛贼就算夺了外城,也断然动不了皇城分毫————」
「不是这麽算的!」君独照摆了摆手:「他们不需要真夺下皇城,只要四面围定了,跟我一直耗下去,时间一长,外面的州府到时候还认不认我这个被捆住的皇帝,还能听多少话,可就说不准了。」
「那老贼三十年前就是七阶,这麽多年下来,到底走到了什麽地步,谁也不知道。」
「马家又是树大根深的老牌家族,底蕴深厚,队伍里还不知道混着多少其他世家的帮手。」
「就算镇魔司和东南边军都赶来救援,依然是敌强我弱!」
说完了战场情况,又灌了一大口茶水,君独照缓缓摊开了自己的计划。
天穹的皇帝其实是做了一个相当完备的方案,面对不同情况,自有不同的应对,而眼下的这种情况,不算太差,但也绝算不上好。
说不算太差,是因为马家起兵之後,没有出现一呼百应,天下震动的情况,大部分州府都还在名义上效忠皇室,也象徵性地做了闭城自守。
但也不算太好,是因为除了少量边军之外,各地方,各家族,各兵团都在观望,叛军在天穹大地上如入无人之境,物资输送畅通无阻。
这就很讨厌了。
当前这种局面,俨然就是君独照和马崇先的一场单挑,满座都是观众,各有拥趸喝彩,但真打,只能君独照自己来。
棋局明朗之前,众人不下筹码,他们有这个资本。
云端之城确实固若金汤,叛军想打下来绝没有那麽容易,同时就算外城丢了,还有内城,内城破了,还有皇城,天穹皇家累积下来的底蕴足够深厚,理论上来说只要君独照不想出去,那叛军就绝进不来。
但皇帝陛下要的是推恩世家,是重整天穹,跟马家在皇城门口玩泥巴肯定不是个事。
君独照看得很明白,自己守城无虞,若是出去打,八成的可能性打不过。
那就只能再请「天兵」下场。
如果瀚海愿意出手的话,打破眼前这个僵局应该不难,但是怎麽请动瀚海,这个很难。
「你大约也知道,天穹陈家和那位陈默领主,其实是没有什麽关系的,我叫一声叔父」,只不过是硬攀交情罢了。」
「实则彼此都清楚,就是个交易夥伴罢了。」
「别说被围了皇城,抓了皇子,就算我被世家挂在绞架上,那位领主大人大约也只会叹息一声,悼念两句。」
「想要请他出兵帮忙,几乎没有可能。」
「我思来想去,要请动瀚海,怕是需要一些特殊情形。」
哪怕是脑子再迟钝,君承曜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父皇,您这是?以这皇城中的百万人口为邀,请陈————请那位先生入场?」
君独照缓缓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瀚海领主,大约是出身低微,经历过人间疾苦的缘故,对平民百姓格外照顾。」
「皇族也好,世家也好,在这里死出一个屍山血海,他最多言语慰问一二,但若是大量平民面临生灵涂炭的危险,我那位「叔父」,有极大可能会出手干预。」
陈默的履历,一直都是各国研究的重点,而这位皇太子更是被老爹逼着天天看日日学,被父亲这麽一提醒,君承曜立刻想起了一桩旧事。
「当年精灵和溪月相争,瀚海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但溪月决了北麓河堤,淹了两岸百姓,於是竭力维持难民的精灵一方,便立刻得到了叔父」不遗余力的支援。」
「父皇您这是,自断粮草,要效仿清泽城旧事?」
君独照扫了皇太子一眼,修长的双眸带着一抹微寒:「胡说八道,什麽自断粮草?」
「这都是世家官僚贪婪成性,作恶多端!」
「从即日起,自本皇起,所有皇族子弟,食物供应减半,把粮食都节约出来,多供应一些外城的子民。」
「违令者,杀无赦!」
「此事,你亲自去督办,办不好,连你一块处置!」
君承曜赶紧挽起长袍下摆,一个头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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