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32章盐商之女,青盐城的春天
番外第132章盐商之女,青盐城的春天 (第1/2页)青盐城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得多。
已是三月中旬,京城御花园的桃花该落尽了,这里山坡上的积雪才刚刚开始消融。雪水汇成细流,沿着山势蜿蜒而下,渗进城外的盐田里。盐工们赶着这个时节,开始了一年中最要紧的劳作——引水、晒盐、刮盐、收盐,周而复始,直到秋末。
毛草灵站在城头,望着那些在盐田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娥,青盐城的盐税,占国库几成?”
贴身侍女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奴婢听户部的人提过一嘴,好像……三四成?”
“三成还是四成?”
“这……奴婢记不清了。”
毛草灵没有再问。她心里有数——去年户部呈上来的账册她翻过,青盐城一地的盐税,占了国库岁入的三成七分。这还是她推行新政、减免了两年赋税之后的数字。
换句话说,这座偏远小城,养活了乞儿国三分之一的家当。
可她在这里守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吃的什么?杂粮饼子,咸菜疙瘩,偶尔有点肉腥,还是战前杀的那几头老弱牲畜。那个叫王大山的老人,六十七岁了,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一枪一枪地刺向爬上城头的敌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国母当得有些惭愧。
“娘娘,陛下请您去盐课提举司。”一个侍卫来报。
盐课提举司,是管理盐务的衙门。拓跋恒这个时候叫她去那里做什么?
盐课提举司离城门不远,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毛草灵到时,正听见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批盐不能放!坚决不能放!”一个苍老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不放?不放你让那些盐商怎么办?他们签了契约,交了定金,就等着这批盐运出去卖!耽误一天,损失多少你赔得起?”另一个声音更加尖锐。
“损失?你知道这批盐放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那是整整五千石精盐!够整个京城吃半年的!盐商囤积居奇,哄抬盐价,最后吃亏的是谁?是老百姓!”
“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盐商也是做生意,怎么就叫囤积居奇了?朝廷收他们的税,他们赚他们的钱,各取所需!”
毛草灵听明白了。这是提举司的官员在吵架,吵的是要不要放一批盐给盐商。
她抬脚走进去,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堂中,脸都涨得通红。见毛草灵进来,慌忙跪下:“参见娘娘!”
“起来吧。”毛草灵目光扫过他们,落在堂上坐着的拓跋恒身上。
拓跋恒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冲毛草灵招招手:“灵儿,过来坐。”
毛草灵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怎么回事?”
拓跋恒压低声音:“盐商闹起来了。去年冬天雪大,北边的运道封了,好几家盐商的货压在青盐城出不去。今年开春雪化得快,他们急着要货,说是签了契约的,不按时交货要赔双倍定金。可这批货要是放了,京城那边的盐价就得跌。”
“跌不是好事吗?老百姓买盐便宜了。”
“问题是跌得太快。”拓跋恒皱眉,“京城几个大盐商去年囤了不少盐,就等着开春卖高价。这批货要是运过去,他们的盐就得砸手里。那些人在朝中有人,已经告到户部去了。”
毛草灵明白了。这不是盐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盐商和盐商之间、朝臣和朝臣之间的利益之争。
她看向那两个官员:“你们俩,谁是哪边的?”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毛草灵笑了:“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主张放货的,你背后是京城的盐商。你是主张不放的,你背后是青盐城本地的盐商,对吧?”
主张放货的那个脸色一白,扑通跪下:“娘娘明鉴!微臣绝无私心,纯粹是为朝廷税收考虑!这批货不放,盐商们要赔钱,以后谁还敢来青盐城买盐?”
主张不放的那个也跪下:“娘娘!这批货一放,京城盐价必跌,几个大盐商血本无归,他们在朝中有人,到时候参奏青盐城的折子能堆满御书房!”
毛草灵没有理他们,转头看向拓跋恒:“陛下想怎么办?”
拓跋恒揉了揉太阳穴:“朕头疼的就是这个。两边都有理,两边都不能全得罪。关键是这批盐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盐到了谁手里、卖什么价钱。”
毛草灵沉吟片刻,忽然问:“那个签了契约的盐商,人在哪里?”
“就在城外驿馆候着。”
“我想见见他。”
拓跋恒挑眉:“你想做什么?”
毛草灵站起来,拍拍他的手:“放心,我不会乱来。就是去听听,一个盐商,到底是怎么想的。”
驿馆在城西,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
毛草灵没有摆仪仗,只带了小娥和两个侍卫,换了寻常衣裳,敲响了驿馆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打量他们一眼:“找谁?”
“麻烦通禀一声,就说京中来客,想见见周掌柜。”
老头进去了。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满脸堆笑:“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敢问尊驾是……”
毛草灵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这个男人,她见过。
不是这一世见过,是上一世。
在现代,她的家族企业涉足地产、酒店、零售,其中零售这一块,最大的合作伙伴就是一家姓周的家族企业。那个企业的掌门人,叫周明远,是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她曾经在一次酒会上和他聊过几句,印象最深的是他说的一句话:“做生意嘛,说到底就是做人。人对了,生意就对了。”
眼前这个男人,眉眼之间,和周明远有六七分相似。
“贵客?”男人见她不说话,有些疑惑。
毛草灵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周掌柜,冒昧来访,是想请教一件事。”
周掌柜将她让进堂屋,亲自奉茶。毛草灵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一般的商人那样戴着满手的金戒指。他的衣着也很朴素,青布长衫,洗得发白了,但熨得平整。
“请教不敢当。”周掌柜在她对面坐下,“贵客想问什么?”
毛草灵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周掌柜是哪里人?”
“祖籍江南,后来迁到京城,做了几辈子盐商。”
“几辈子?”毛草灵好奇,“周家做盐商多少年了?”
周掌柜笑了笑:“从我曾祖那辈算起,有七八十年了。不过我们家是小本经营,比不上那些大盐商。”
“小本经营?”毛草灵也笑了,“能一口气签下五千石精盐的契约,可不是小本经营。”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贵客是为那批盐来的?”
“算是。”毛草灵放下茶盏,“我想知道,周掌柜为什么要买这批盐?京城盐价高企,你买回去,是打算高价卖,还是平价卖?”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贵客是宫里的人吧?”
毛草灵没有否认。
周掌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娘去年冬天去世了。”
这个转折太过突然,毛草灵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死前那一个月,一直念叨着想吃一口咸菜。”周掌柜的声音低沉,“我让人买遍了京城的咸菜铺子,可她都说不对味儿。后来我才知道,她想吃的,是小时候她娘做的咸菜,用青盐城的盐腌的。”
他转过身,眼眶有些红:“我娘是青盐城人,十六岁嫁到京城,一辈子没回来过。她总说,青盐城的盐不一样,腌出来的咸菜脆生生、绿莹莹的,不像京城的盐,腌出来的咸菜发黄发蔫。我以前不信,觉得盐嘛,能有多大差别?可她走了之后,我忽然想,要是我能弄一批青盐城的盐,找人照她说的法子腌一缸咸菜,烧给她尝尝,那该多好。”
毛草灵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以你要这五千石盐,不是为了赚钱?”
“赚钱?”周掌柜苦笑,“贵客有所不知,这批盐运回京城,运费比盐本身还贵。真要算账,我这一趟是赔本的。可我就是想,多运一点,让京城的老百姓也能尝尝真正的青盐城盐是什么味儿。我娘念叨了一辈子,要是京城的人都尝过,知道好东西是什么样,说不定就没人愿意买那些掺了沙子的劣质盐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朝里那些大盐商恨我。我这一批盐过去,他们的盐就卖不动了。可他们卖的那叫什么盐?一斗盐里半斗沙子,老百姓吃多了要得病的。我周家做了七八十年盐商,赚的钱够花几辈子了,我图的,就是个心安。”
毛草灵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王大山,想起那些穿着补丁棉袄守城的百姓,想起城墙上那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他们拼了命守住的,不只是这座城,还有这些盐,还有靠这些盐过活的千家万户。
“周掌柜。”她站起来,“你的这批盐,我帮你运出去。”
周掌柜愣住了:“贵客……”
“我不是什么贵客。”毛草灵微微一笑,“我是乞儿国的皇后。这座城,三个月前我刚守过。城墙上有一百三十七个人为它死了,我不想让他们白死。”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拿着这个,去盐课提举司。如果有人拦你,就说是皇后娘娘让你去的。”
周掌柜看着那块玉佩,眼圈又红了。他忽然跪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娘娘大恩,周家永世不忘!”
毛草灵侧身避开:“别跪我。要跪,跪那些守城的人。是他们,让你的这批盐还在。”
三天后,第一批盐启运。
毛草灵站在城头,看着那长长的车队消失在雪山脚下。拓跋恒站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
“就这么放了?”他问。
“放了。”毛草灵说,“不过我给户部去了封信,让他们查查京城那几个大盐商的账。掺沙子卖高价,这种勾当不能让他们干一辈子。”
拓跋恒笑了:“你这是要动他们的命根子。”
“命根子?”毛草灵也笑了,“他们的命根子是钱,老百姓的命根子是盐。我只是想让老百姓吃上干净的盐,有什么错?”
拓跋恒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风吹过城头,带着雪山的寒气。可毛草灵觉得,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暖和了一些。
车队走远后,毛草灵下了城楼,往城西走去。
她想去看看王大山的家。
王大山住的地方在城西一条小巷里,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毛草灵到时,一个中年妇人正在门口晒咸菜。见她来了,那妇人愣了愣,忽然扔下手里的活计,扑通跪下。
“娘娘!”
毛草灵连忙扶她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妇人站起来,眼圈已经红了:“民妇……民妇没想到娘娘会来。”
“我来看看。”毛草灵看着那些咸菜,“这是你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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