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69章长安雨落,故人心远
番外第169章长安雨落,故人心远 (第1/2页)贞观十九年,秋。
长安的雨,总带着一股特有的湿冷。细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珠帘,斜斜地打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街角的酒肆里,暖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却驱不散临窗而坐的女子眼底那层淡淡的寒霜。
毛草灵支着下巴,指尖轻轻叩击着微凉的窗棂。她已不是十年前那个一身粗布青衣、在青楼里瑟瑟发抖的罪臣之女,如今的她,是乞儿国的凤主,是那个曾贫瘠到连名字都被人遗忘的小国,一步步走向盛世的掌舵人。可此刻,褪去凤冠霞帔,只着一身素色锦袍的她,望着雨幕中那座巍峨的朱雀城门,心头竟泛起一阵陌生的茫然。
“凤主,雨大了,该回驿馆了。”贴身侍女青禾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到她身边,将伞柄递到她手中。伞面是上好的江南苏绣,绣着缠枝莲纹,这是乞儿国专供皇室的物件,在长安的街头,也算惹眼。
毛草灵接过伞,却没有起身,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街对面的那栋老宅。那是一栋带着飞檐的木质建筑,墙皮有些剥落,院门前的石狮子也蒙了一层灰,可她却一眼认出,那是毛氏当年的府邸。
十年了。
她从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醒来,一头撞进大唐的风尘里,被当作罪臣之女卖进“醉春楼”。那时的她,梳着双丫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是现代的知识救了她——教姑娘们用草木染出更鲜亮的布料,用琉璃做简单的饰品,甚至用现代的乐理教她们唱新曲,这才勉强在青楼里站稳了脚跟,也因此被老妈子看中,推上了和亲的花轿。
她以为,和亲不过是换个地方活下去,却没想到,那顶花轿,把她抬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乞儿国。
这个名字听着卑微,实则是一片被群山环绕、远离中原纷争的净土。那时的乞儿国,国库空虚,百姓衣衫褴褛,连皇宫都只是几座简陋的木殿。是她,毛草灵,用从现代带来的商业理念,改良了乞儿国的农耕技术,教百姓种高产的杂交水稻;用现代的管理模式,整顿了朝堂的贪腐;用温和的外交手段,化解了周边小国的觊觎。
十年时间,她从一个青楼萌妹,变成了乞儿国的凤主,与那个曾在红鸾殿里对她一见倾心的乞儿国皇帝萧彻,携手将一个贫瘠的小国,推向了贞观年间的盛世之巅。
可如今,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她只待了短短数月,却刻进了骨子里的长安。
“凤主,十年之期已到,唐朝那边的态度,我们都清楚。”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您是凤主,是乞儿国的国母,留在长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毛草灵轻轻点头,指尖划过窗棂上的纹路,那是她当年在醉春楼里,用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简单花纹,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我知道。”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可我总觉得,欠这里一点什么。”
欠当年那个在青楼里被她护着、如今已成为乞儿国女官的小莲一点恩情?欠当年那个指点她如何在青楼立足的老妈子一点念想?还是欠那个在她穿越之初,给了她一碗热汤的老乞丐一点交代?
都有。
长安的雨,淅淅沥沥,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伴随着侍卫的呵斥声,显然是唐朝的官员来催了。
十年前,唐朝皇帝为了不损失真正的公主,选了她这个替身去和亲。十年后,又是唐朝,派来了使者,要接她回长安,封她为“国后夫人”。
一边是生养她的故土,一边是她亲手打造的盛世,一边是她血脉相连的家人,一边是她相濡以沫的爱人。
这道选择题,她做了十年,如今,终于要给出答案了。
“凤主,陛下在驿馆外候着了。”青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撑着油纸伞,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纤细,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走吧,去见见这位唐朝的使者,也去看看,这十年后的长安,变了多少。”
她推开酒肆的门,雨丝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青禾连忙上前,将伞撑得更稳,替她挡去了大半风雨。
朱雀大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路过的马车溅起水花。街对面的那栋老宅,此刻显得格外冷清,院门前的石狮子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斑驳,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守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毛草灵的目光在老宅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驿馆就在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前,站着一群身着唐朝官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当年负责和亲事宜的礼部尚书,如今的唐朝太傅,李尧。
十年未见,李尧的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到毛草灵的那一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草灵……不,凤主,别来无恙。”李尧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在唐朝,毛草灵是罪臣之女,是替身公主。可在乞儿国,她是凤主,是与萧彻并肩治理国家的女人。李尧清楚,如今的毛草灵,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青楼女子,而是一方国土的主宰者。
“李太傅。”毛草灵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十年未见,太傅依旧精神矍铄。”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当年的事,谁是谁非,早已说不清道不明。毛草灵知道,李尧对她,是愧疚的。若不是当年唐朝为了保全真正的公主,她也不会被推上和亲的道路。可若不是那场和亲,她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凤主此次回国,陛下甚是欢喜。”李尧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讨好,“陛下已下旨,封凤主为‘国后夫人’,位居六宫之首,享无上荣耀。”
无上荣耀?
毛草灵在心中冷笑。
所谓的国后夫人,不过是唐朝为了彰显自己的宗主国地位,给她的一个虚名罢了。她在乞儿国,是真正的国母,是百姓心中的女神,是与萧彻共同治理天下的伙伴。而在唐朝的后宫,她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女人,一个被当作棋子的替身。
“多谢陛下美意。”毛草灵的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却多了一丝疏离,“只是草灵如今身是乞儿国凤主,心亦在乞儿国,怕是无法接受唐朝的封号了。”
李尧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凤主,您三思!”李尧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唐朝是您的故土,是您的根!您留在乞儿国,终究是寄人篱下。陛下念及旧情,才给您如此殊荣,您若拒绝,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寄人篱下?”毛草灵抬眼,目光直视着李尧,“李太傅,十年前,唐朝将我推上和亲之路,是为了保全真正的公主。十年后,唐朝邀我回国,是为了彰显宗主国的威严。这一切,与我的故土何干?
她顿了顿,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故土,是长安,是毛氏家。可我的家,是乞儿国,是萧彻,是那片我亲手打造的盛世江山。我在乞儿国,是国母,是被百姓爱戴的凤主,这不是寄人篱下,这是安居乐业。”
李尧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他不得不承认,毛草灵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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