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是那个索雷尔吗?
第899章 是那个索雷尔吗? (第2/2页)庞森比爵士闻言,不再多问,恭恭敬敬地退立一旁:维多利亚女王则疲惫地靠着椅背,默默盘算着。
其实她让《旗帜报》如实报导佩蒂的采访还有一层考虑,只是没有必要说给侍从官听。
「帝国之心」反正已经倒了,谁也不可能把几百具屍体都藏起来,所以明天所有报纸都会在报导灾难之余,严厉质问灾难为什麽发生、工程为什麽超支、地基为什麽下沉————
最後,千言万语只会汇聚成两个问题,那就是「女王为什麽要办金禧庆典」」和「女王为什麽同意建帝国之心」」
那样的话,自己和王室就只能孤单地站在那里承受所有人的愤怒。
毕竟首相和海军大臣都死了,还有多个大臣受伤,这一届内阁等於自动解体,新组建的临时内阁肯定不愿意背锅,所以舆论只会将矛头对准自己。
但现在又多了一名法国少女,还多了莱昂纳尔·索雷尔,以及一大群在灾难中救人的英国孩子————报导焦点至少会分散一些。
报纸会争论佩蒂究竟是法国教育出的天使,还是女王学院培养出的优秀学生;
会争论索雷尔究竟是英国的敌人,还是英国人误解了五年的作家;
还会一遍遍写到女王没有逃走,而是留在伤者身边,让卫兵和宫廷医生一起救人————
这些报导不能让死者复生,却能让自己不至於成为唯一需要承担罪责的人。如果是利用得好,甚至会让许多读者相信:
在帝国最黑暗的一天,女王和帝国未来的一代始终站在一起。
维多利亚女王不喜欢莱昂纳尔,可她更不喜欢变成帝国的罪人。
「庞森比。」她睁开了眼睛。
「陛下?」
「等那个女孩休息好了,带她来见我。」
第二天早晨,巴黎人是在报童的叫卖声中知道伦敦的「帝国之心」倒塌的——
英国金禧庆典发生惨剧,巨轮倾倒,死者超过四百,威尔斯亲王重伤,伤亡数字仍在增加!
莱昂纳尔拿到报纸时,吓了一跳,连忙向艾丽丝确认:「前几天你说佩蒂留在伦敦是要参加英国女王金禧庆典」的某项活动?」
艾丽丝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对:「是啊?发生什麽事了吗?」
莱昂纳尔把报纸递给她:「是这个活动吗?」
艾丽丝只看了眼标题,人就慌了:「她没有细说自己参加的是什麽活动。你先别急,我们先给麦克劳德先生去一封电报问问。」
莱昂纳尔一刻也不想等了,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就要去院子里开车。
可他还没把电车开出门,邮差就送来了麦克劳德连夜发来的电报。
【佩蒂安全,没有受伤,只是很疲惫。她在灾难中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与睿智、冷静的处事,带领学生逃生并进行了救援,拯救许多生命。请放心。麦克劳德。】
莱昂纳尔看完电报,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她没事。」他把电报递给艾丽丝,「麦克劳德竟然在电报里那麽夸她,看来佩蒂真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
麦克劳德博士做了许多年编辑,哪怕夸一个年轻作者有才华时都要留半句,免得对方第二天就敢要求涨稿费。
如今一封按字母收费的跨海电报里,他竟然舍得给佩蒂写上「大无畏、睿智、冷静」这些形容词,可以看出他内心有多麽激动。
莱昂纳尔看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忽然想起当初的佩蒂。
那时候,她瘦小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第一次把钥匙给她时,她紧紧攥在手里,似乎那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那时候,佩蒂最大的愿望不过是不要被送去芭蕾学校。
如今,这个小姑娘不仅能在如此巨大的灾难中自保,甚至还能带着其他同龄人救人,这就大大出乎莱昂纳尔的预料了,所以连他都开始忍不住觉得骄傲起来。
「佩蒂太棒了!」莱昂纳尔笑着对艾丽丝说,「花15法郎一个月雇佣她,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不过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不少人反对、嘲笑呢!」
艾丽丝好奇地问:「不少人反对、嘲笑?你说是那个破公寓里的租客们吗?」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感慨道:「似乎不止他们。那时候我脑袋嗡的一下,涌进来好多叽叽喳喳的声音,至今偶尔还有回响————不说这个了,艾丽丝,你最近有空去一趟伦敦吗?」
越是知道佩蒂做了什麽,莱昂纳尔越能想像到现场有多危险。几百人死亡,上千人受伤,那些被砸得歪七扭八、血肉模糊的身体,佩蒂见了多少?
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内心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以後落下什麽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把她接回来?」
「越快越好。学校已经放假,庆典也结束了,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那里。」
艾丽丝点了点头:「我今天就出发。」
「你见到她以後,先带她去伦敦最好的医生那里检查一遍。她说没受伤也不算,医生说的才算。」
艾丽丝没有多说什麽,转身回房收拾东西。
莱昂纳尔则给麦克劳德回了一封电报,前半段感谢他报平安,後半段让他务必盯着佩蒂睡觉、吃饭,不许她再跑去废墟搬石头,最後一句是【艾丽丝今天去伦敦接回她,请替我看住她。】
法国报纸显然没有莱昂纳尔这麽多担心。
英国「帝国之心」刚刚运行便轰然倒塌,死伤的又不是普通游客,这麽大一件事,要是版面太小了,简直是对印刷机的侮辱!
於是巴黎的报馆全都换上了最大的铅字。
《费加罗报》的标题是:《我们向伦敦致以哀悼,也向巴黎的工程师致以敬意》
文章开头用了整整两段悼念死者,第三段便话锋一转: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比较都可能显得轻浮;然而,为了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我们不得不指出:
巴黎的「天空之眼」已经安全运转一年半,接待了一批又一批游客;而伦敦的「帝国之心」甚至没有完成第二圈。】
《小日报》的标题是:《帝国之心只跳了两下》
下面配了一幅占据半个版面的插图—
画里的「帝国之心」向泰晤士河倾倒,戴王冠的英国狮子拼命抱住轮辐;海峡另一边,法国雄鸡坐在「天空之眼」顶端摘帽致哀。
文章最後写道:
【英国人总说自己的帝国日不落,现在看来,至少这个帝国的心脏已经在昨天上午九点以後停止跳动了。
我们怀着最沉痛的心情建议伦敦,下次应该先让轮子多转几圈,再给它起名字。】
天主教的《十字架报》则把「帝国之心」叫作「泰晤士河畔的巴别塔」,标题庄严得像布道词:《人类可以把钢铁举过教堂的尖顶,但上帝只允许它转动两圈》
文章认为,信仰新教的英国人将帝国、海军和一名世俗君主捧到近乎神圣的位置,又亲手赋予一部机器以「心」,终於招来了上帝的警告。
英国人究竟怎样触怒上帝,它没有说得太清楚;反正巨轮倒在伦敦而不是巴黎,这本身已经足够证明上帝更偏爱法国。
几家报纸角度不同,但最後都没有忘记提醒法国人一件事:
巴黎的「天空之眼」已经安稳运行一年半,这才是世界第一流的工程能力!
如果只看报纸,法国人应当在这天排着队去坐「天空之眼」,用实际行动显示对本国工程师的信任。
可这天的「加勒比海盗主题乐园」开门以後,摩天轮前却第一次没有排起长队。
许多游客已经买了通票,走到登乘台前又临时改主意。母亲们拉着孩子去坐海盗船,男人们站在下面仰头看了一阵,嘴里说巴黎的轮子当然安全,脚却一步也不肯往车厢里挪。
上午十点,「天空之眼」出现了运行以来第一只空厢。
十点半,空厢已经一只接着一只从登乘台前经过,负责检票的工人闲得开始打瞌睡。
过去游客为了少排半个小时,肯多花钱从别人手里买位置;如今不用等也不用挤,工作人员甚至愿意让他们挑选能看见塞纳河的一边。
但大家反而更不敢上去了!报纸上的民族自豪感,终究不能让自己鼓起勇气,把腿迈进车厢。
第二天一早,古斯塔夫·艾菲尔与尼古拉·特斯拉一同赶到乐园。
负责维护的工人很委屈,因为他们每天勤勉地检修「天空之眼」,一刻都不曾放松。
伦敦的轮子倒了,不代表巴黎的轮子也会倒啊!
艾菲尔让人通知所有报馆,下午一点,他和特斯拉会亲自乘坐「天空之眼」,记者愿意上就一起上,不愿意就在下面看。
消息一传出去,登乘台前总算挤满了人,不过大半都是来看看两位工程师敢不敢进去。
时间到了,艾菲尔和特斯拉郑重其事地走进第一只车厢,十几名记者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要转几圈?」有记者问。
「三圈。」艾菲尔回答。
「为什麽是三圈?」
「反正伦敦那座连两圈都没转完。」特斯拉说道,「我们难道要因为英国人太笨,就在这上面待一整天?」
就在艾菲尔和特斯拉忙着证明「天空之眼」有多安全的时候,法国报纸对这场灾难的兴趣,转移到了一名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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