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诗歌与爱(一)
第129章:诗歌与爱(一) (第2/2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那一页,又拿起周小芹的。
“‘你是那种看得见风的孩子’。”
然后是林晓玲的。
“‘你值得’。”
她把三份评语放在桌上,抬头看武修文。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还夹着一点别的什么。
“武修文,”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跟那天在教室里一模一样,“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写评语啊。”武修文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下学期要给学生的。”
“你这不叫评语。”黄诗娴把那一沓纸拿起来,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对齐边角,“这叫诗。你给每个孩子都写了一首诗。”
武修文嚼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
诗?
他只是顺着心里的想法写的。没想格式,没想修辞,就是把想对这个孩子说的话,用最柔软的方式写出来。
“还有多少个没写?”黄诗娴问。
“十七个。”武修文喝了口牛奶,“写了二十五个了。”
“今天能写完吗?”
“应该能。”
黄诗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过他那支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那你写吧,”她说,“我在这儿待一会儿。不吵你。”
武修文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写第十八个。
黄诗娴真的没有吵他。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有时候翻翻桌上那些写完的评语,有时候托着下巴看窗外那片被雨洗过的海,有时候目光会落在武修文的侧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
阳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那个方块慢慢地移动,从桌腿移到门槛,从门槛移到了门外。
写到第二十三个学生的时候,武修文忽然停了笔。
“怎么了?”黄诗娴问。
“这个学生,”武修文皱着眉,“叫陈嘉乐。数学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前几名,但上课从来不举手。我点他回答他也能答上来,但就是不肯主动说话。我坐了坐他的位置,他的座位在角落里,四面都是人,只有背后是墙。我当时坐在那儿,忽然觉得很安全,又觉得很闷。”
“你不知道怎么给他写?”
“我想告诉他,不举手也可以。安安静静地优秀也是一种优秀。但我怕我这么写了,他会以为我在批评他内向。”
黄诗娴想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拿过笔。
“你试试这么写——”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清秀但有力。
“陈嘉乐,你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像一棵不喜欢开花的树。但不开花不等于不生长。你的根扎得很深,你的枝叶很茂盛,你在自己的节奏里一寸一寸地往上长。老师看见了。不是所有的树都要开花,有些树的使命就是笔直地站着,站成一片荫凉。”
武修文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你比我写得好。”他说。
“因为我也坐过后排。”黄诗娴把笔还给他,“小时候我怕老师点名,怕到胃疼。每次老师说‘谁来回答这个问题’,我就把头低下去,假装在写字。其实纸上写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后来呢?”
“后来有一个老师在我的评语里写了一句话。她说,‘你低头写字的样子很专注,但老师更想看见你抬头的样子’。”黄诗娴笑了一下,“就这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不是因为她说得对,是因为她让我觉得——不抬头也没关系,她在等我准备好。”
武修文没有说话。
他把那支笔握在手里,感觉到笔杆上还残留着黄诗娴手指的温度。
然后他在陈嘉乐的评语后面又加了一句。
“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举手。老师有耐心。”
写到下午三点,四十二份评语全部写完。
武修文把最后一份放下,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腕酸得发疼,右手的中指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笔痕,泛着红。
黄诗娴把他吃完的盘子收走了,又悄悄放了一杯凉白开在桌上。那杯水现在被晒得温吞吞的,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觉得特别甜。
“全部写完了?”黄诗娴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她刚才去厨房洗碗了,袖子还卷在手肘上,手指上沾着水珠。
“写完了。”武修文把那叠评语推到她面前,“四十二份。一份一份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