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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狐欲渡河,无如尾何

第259章 狐欲渡河,无如尾何 (第1/2页)

时间进入十二月以後,京师越发热闹了。
  
  各位北直知县与他们伴当、幕僚的离去,根本对这座城池毫无影响。
  
  所谓的北直新政,在大多数京师百姓眼中,不过是茶馆酒肆里,就着一碟茴香豆多喝二两烧刀子的谈资。
  
  京师之民,不下百万,自然是各有各的利益所在。
  
  正如万历朝名臣于慎行所言:
  
  「京兆之民十得一二,营卫之兵十得四五,四方之民十得六七。而就四方之中,会稽(指绍兴)之民又十得四五。」
  
  这话虽未必精准,却也说出了个大概。
  
  京兆的百姓、京营的兵丁与他们的家人、外来的流寓、做生意的南人,大家伙儿各过各的日子,心里的算盘珠子也拨得各不相同。
  
  唯有切实发生在他们头上的各桩新政,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内容。
  
  是的,新政即起,就不会只是北直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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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师之地乃是新君眼皮底下的所在,比起北直来说,只会更疾更猛更烈。
  
  先是,顺天府丞章自炳在上次被连章攻订,甚至引动陛下袒护以後。
  
  痛定思痛,沉寂两月之後,终於再一次发起了「京师人口普查」工作
  
  这次的方案,诸多改易不谈,只看字数就比上次翻了个倍。
  
  其中各种条陈章节,细致入微。
  
  其一,新政要分期,人口普查也要分期,先做内城,再做外城。
  
  其二,吸取了上次教训,提前通过礼部拿到了应试的举人清单,直接将他们的暂住证做好发放。免得举人老爷们,又群起生事。
  
  其三,提前印制好了人口登记的制式表格,发放各保甲进行填写。时间一到,再安排逐个清点校对。其四,若有举告隐匿人口、遮蔽无保举之人者,赏银二两。
  
  其五,若有举告衙役贪腐害民者,直接到衙署击鼓,由主抓吏治的王肇对推官,亲自主审,查有实据者,赏银五十两。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章自炳是踌躇满志,觉得自己这次必定能一击必中,一雪前耻。
  
  然而,他这番蓄力轰拳,却着实是有些空大了。
  
  没声响……一点反对声响都没有!!
  
  如今的京师,风向早就变了。
  
  京师百姓、举人老爷们,都有各自更关心的事情要去看了,谁有空来反对他这人口普查。
  
  原崇文门税课司,现京师税务衙门外,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朱红大门敞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胖子走了出来。
  
  那胖子身穿绸缎厚袄,外头罩着件紫貂皮的大氅,圆滚滚的脸上堆满了笑,正是京师首富,吴金箔。「诸位请回吧。」
  
  吴金箔拱着手,手上的金扳指在冬日里闪着寒光,「临近年关了,实在事忙,吴某还得去铺子里盘帐,就不与各位叙话了。」
  
  周围的一圈商贾赶紧赔笑,腰弯得一个比一个低:「吴员外慢走,吴员外顺风。」
  
  看着吴金箔带着伴当家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远去,原地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啧啧,瞧瞧人家这气派。」
  
  一个卖绸缎的小商人搓着手,哈着白气,「得蒙陛下三次召见,这是多大的恩宠?」
  
  「恩宠?」
  
  旁边一个倒腾药材的冷笑一声,压低了嗓门,「那是拿命换的!没听过吗?这位爷手里捏着皇爷七十八万两的欠条!年息一分!」
  
  周围几个消息不灵通的小商人,听到这桩消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敢放印子钱放到皇帝老子头上,这吴金箔也不怕半夜脑袋搬家?
  
  但这桩事,终究是牵扯到了皇帝,众人不敢深聊,沉默片刻後,话题很快转到了自己身上。「哎,你们说,这李通判搞的这个京税改革,到底会不会真落下来?」
  
  绸缎商人有些忧心忡忡,「说是要「均平减负』,要把税加到大商贾头上,减免咱们这些小本生意的税。」
  
  「但这事儿……怎麽听着这麽玄乎呢?」
  
  「可不是嘛。」
  
  药材商接茬道,「那些大豪商能答应?他们背後站着的,哪个不是通天的人物?各个中官、勋贵,哪里是好说话的?」
  
  「以前收税,那不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後全落在咱们头上。现在要倒过来?我看难!」「也不一定。」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商人插了句嘴,神色间带着点希冀,「我听说这次税务衙门的吏员,全是新招的。一百号新吏员,都是陛下亲自过的目,全塞到了这个税务衙门里。」
  
  「听说规矩严得很,直接和锦衣卫对齐标准,贪银一两,直接罢斥充军……」
  
  「切,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可能有什麽白乌……」绸缎商人话起了个头,终究还是不敢诋毁新政,但又继续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等火灭了,还不照样是那那一套?」
  
  「先减税,再加税,到头来,税费比一开始还要高,这又不是没发生过。」
  
  「就是,那些大商贾现在不敢吭声,那是被陛下新政气势勉强按住了。等这阵风头一过,他们怎麽可能老老实实?」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心里越没底。
  
  最後,那年长的药材商叹了口气,把手揣进袖筒里:
  
  「咱们啊,就是案板上的肉。到底是红烧还是清蒸,那得看厨子的心情。」
  
  「再看看吧,等看明白这厨子成色再说。」
  
  「到时候该割肉割肉,该放血放血,生意总是能做下去的。」
  
  众人纷纷摇头苦笑,各自散去,消失在寒风中。
  
  内城,一间临街的铺房里。
  
  所谓铺房,即火甲所居之地也,凡有更夫、巡逻、兵丁应役都在此处歇脚。
  
  但此处有炭火取暖,倒也成了冬日里诸多闲人聚集,聊天打屁之地。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裹着寒风钻了进来。
  
  「快关门!快关门!冻死个人了!」
  
  屋里围坐着烤火的几个人赶紧吆喝。
  
  进来的是个精瘦汉子。他哆哆嗦嗦地把门门插好,凑到炭盆边上,脸都被冻青了。
  
  「怎麽样?打听清楚没?」
  
  坐在上首的是个总甲,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紫砂壶,慢悠悠地问道。
  
  周围几个街坊邻居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眼神热切。
  
  那精瘦汉子搓了半天手,才缓过劲儿来:
  
  「打听了,顺天府那边确实发了话,要统计人丁。咱们这片儿,十天之内得把册子报上去。」「嗨!谁问你这个了!这破事有啥好说的!照做就是!」
  
  一个做豆腐的老汉急得直拍大腿,「我是问那房号钱!是不是真的不征了?」
  
  所谓房号钱,可以说是京师独有的赋税。
  
  此税规制上倒是公平,乃是分等徵税。
  
  一一照依门面、房屋、间架分为四等出银;每年上户每间出银二钱,中户出银一钱五分,下户出银一钱,下下户出银五分。
  
  最低的下下户,一间房就是五分银子,也就是五十文一年,真不算高。
  
  然而,我大明的吏治,懂的都懂。
  
  朝廷一年在这个规费上,也就收个一万五千两,可经过层层盘剥,到了百姓头上,翻个几倍那是常有的事。
  
  衙役们为了收这钱,那是如狼似虎,稍微慢点就是一顿板子。
  
  而其中各种下户挪上户,上户变下户的诡寄、飞洒,勒索贪墨等事,更是层出不穷。
  
  原翰林院编修蒋德璟,正是凭藉那封五圈公文《请均平减负,苛大户而亲小民疏》中,对这一相关情弊给出的详实数据以及分步解法。
  
  这才惊险一跃,成为了十二月新政关门前最後一批新政秘书。
  
  一当然,这事离在座各位百姓就太远了,他们只是隐约听说有个什麽翰林官儿,说了要免除房号钱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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