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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5章 小七的赌坊·女掌柜的烦恼

番外第5章 小七的赌坊·女掌柜的烦恼 (第2/2页)

阿蛮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七姐,有事一定要说。”
  
  “知道了。”
  
  阿蛮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七姐,桂花糕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啰嗦。”
  
  阿蛮走了。
  
  小七坐在窗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凉了。
  
  确实不如热的好吃。
  
  但她还是吃完了。
  
  吃完桂花糕,小七下了楼。
  
  赌坊里的人多了一些。骰子台那边围了一圈人,喊得热火朝天。牌九台前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穿长衫,一个穿短打,一个慢条斯理,一个急吼吼的。
  
  小七走过去,在牌九台前站了一会儿。
  
  穿长衫的出了个“至尊”,穿短打的出了个“梅花”,长衫赢了。短打骂了一句娘,把牌一推,站起来走了。
  
  长衫抬起头,看了小七一眼。
  
  小七也看着他。
  
  四十来岁,瘦长脸,眉毛很淡,眼睛很亮。手上没戴戒指,袖口扣得紧紧的,看不出底细。
  
  “掌柜的?”那人开口,声音不大,很稳。
  
  “客人玩得开心吗?”小七问。
  
  “开心。”那人笑了一下,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姓沈,从北边来。久闻七巧坊的大名,特来见识见识。”
  
  “见识到了?”
  
  “见识到了。”姓沈的说,“好地方,好手艺,好掌柜的。”
  
  说完,转身走了。
  
  小七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个人不像是来赌钱的。
  
  他像是来看什么的。
  
  看什么?
  
  看她?
  
  还是看七巧坊?
  
  阿福凑过来:“掌柜的,这人谁啊?”
  
  “不知道。”
  
  “他看着不像好人。”
  
  “赌坊里哪有什么好人?”小七转身回了柜台,继续拨算盘。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在她手指底下跳来跳去,像是活的。
  
  但她心里不静。
  
  姓沈的,从北边来的。
  
  北边。
  
  花夜国的北边,是司马家的地盘。司马空虽然死了,司马家的人还在。那些余孽,散的散,跑的跑,但总有几个不甘心的。
  
  会不会是司马家的人?
  
  小七摇了摇头。
  
  不会。
  
  司马家的人要找,也是找花痴开,找她一个小小赌坊的掌柜做什么?
  
  除非...
  
  除非他们知道,她是花痴开的人。
  
  小七把算盘一推,站起来,走到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拉黄包车的,抱小孩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姓沈的已经不见了。
  
  小七靠在门框上,看着街上的人。
  
  她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她还在街头流浪,饿得偷包子被人追着打。是花痴开把她捡回来的,给了她一碗饭,一件干净衣裳,一个安身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花痴开不是可怜她,是看中了她的手。
  
  她的手稳。
  
  骰子在她手里,想掷几点就掷几点。牌九在她手里,想摸什么牌就摸什么牌。花痴开说,这是天赋,天生的,练不出来的。
  
  她就凭着这双手,在七巧坊站住了脚。
  
  从帮闲到荷官,从荷官到管事,从管事到掌柜。三年时间,她把这个破破烂烂的小赌坊,做成了城里有名的字号。
  
  不是靠花痴开的名头。
  
  是靠她自己。
  
  她小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小七。
  
  没有姓,没有爹,没有娘。只有一双手,一颗脑袋,一条命。
  
  有人要动她的七巧坊,她就跟人拼命。
  
  “掌柜的,关门了。”阿福在里头喊。
  
  小七回过神,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红,像刀口上的血。
  
  “关吧。”
  
  阿福带着伙计们收拾桌子,扫地,擦板凳。有个伙计不小心把骰子打翻了,哗啦啦洒了一地,几个人蹲下来捡,嘻嘻哈哈的。
  
  小七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这些人,都是跟着她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没什么大本事,但忠心。忠心这东西,比金子贵。
  
  “阿福,明天一早,你去趟衙门。”
  
  “干什么?”
  
  “打听打听,赵胖子最近跟谁走得近。”
  
  阿福点了点头,没多问。
  
  小七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她点着了,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映出她的影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青白色的,雕着一朵兰花,花瓣上有一道裂纹。
  
  这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没见过她娘。她是在育婴堂长大的,嬷嬷说,她娘把她放在育婴堂门口的时候,她还没断奶。襁褓里就揣着这块玉佩,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小时候经常想,她娘长什么样?为什么不要她了?是不是死了?
  
  后来不想了。
  
  想也没用。
  
  她把玉佩贴在脸上,凉的。贴了一会儿,暖了。
  
  她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吹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听见楼下的动静。阿福在跟伙计们说话,声音忽大忽小,听不真切。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更远处,隐约有胡琴声,咿咿呀呀的,像人在哭。
  
  小七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赵胖子的金牙,姓沈的亮眼睛,地契上的红印泥,桂花糕的甜味,算盘珠子的噼里啪啦——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粥。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夜,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个小孩,站在一条很长的街上,两边都是房子,房子都关着门。她挨家挨户地敲门,没人应。她一直走,一直敲,走到街的尽头,有一扇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那人伸出手,手里有一块玉佩。
  
  青白色的,雕着一朵兰花,没有裂纹。
  
  她伸手去接。
  
  醒了。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小七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下床,洗脸,梳头,换衣裳。
  
  下楼的时候,阿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掌柜的,我去衙门了。”
  
  “去吧。”
  
  阿福走了。小七走进赌坊,伙计们已经把桌椅摆好了,骰子擦得锃亮,牌九码得整整齐齐。
  
  小七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响起来,清脆,利落,像下雹子。
  
  门口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圆圆的。这双手能掷骰子,能摸牌九,能打算盘,也能握刀。
  
  有人要动她的七巧坊,她就让那双手见见血。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继续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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