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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两方对赌,大官人逗帝姬

第233章 两方对赌,大官人逗帝姬 (第2/2页)

「噤声!」赵楷霍然抬头,昏暗光线下,他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冷电,狠狠钉在杨戬脸上:「正因济州北、河北烽烟蔽日,贼势滔天!正因济州已成悬於刀尖的要害咽喉!我等既已行至此地,披星戴月,岂能效那缩头乌龟,闻风丧胆,掉头鼠窜?!」
  
  他胸膛微微起伏,字句铿锵,「唯亲临其地,以眼为尺,以耳为秤,将那前线的血火狼烟、黎庶的哭号呻吟一瞧个真真切切,量个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一方能将那如山的实情,报与父皇与朝廷!此乃人子之责,亦为臣子之本!」
  
  杨戬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放半个屁,只得把脑袋死死垂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乾瘪瘪、颤巍巍的字:「是————」
  
  心中早已是万马奔腾,叫苦连天:这趟阎王殿前的差事,怕是要把他这副老骨头都填进去!
  
  赵楷摆摆手看了看紧闭的城门,疲惫道:「既如此————便去那驿站,胡乱将就一夜罢。」
  
  「殿————殿下!万万不可啊!」杨戬闻言,那颗脑袋摇得如同吃了巴豆的拨浪鼓,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一那一片黑、在夜风里瑟缩着的破败屋舍,活像几座歪歪斜斜的野坟!
  
  墙皮剥落如癞痢头,屋顶塌了半边,露出朽烂的橡子,窗户纸破得七零八落,在风里「噗啦噗啦」作响。
  
  「您且睁眼瞧瞧!那————那是人住的地界儿?墙倾屋颓,瓦碎椽朽,比那荒山野岭的孤魂野庙还不如!」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音,「如何————如何能安置您这万乘之尊————还有帝姬那金枝玉叶啊!这————这简直是作践!」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直皱着琼鼻、小脸煞白的茂德帝姬赵福金,早已用一方熏得喷香、绣着缠枝牡丹的罗帕死死捂住了口鼻。
  
  她,小脸皱成一团,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哭腔,窜在这弥漫着马粪臊臭、腐败草料和浓重霉味的夜风里:「三哥!臭死人了!」她跺着脚,几乎要哭出来,「这鬼地方————定是老鼠臭虫的老巢!还有————还有那马尿臊气,直往人脑仁儿里钻!熏得我——————熏得我都要吐了!呜呜————我不要!死也不要住这腌臢窝!」
  
  那城门吏在城楼上隐约听得下面娇声抱怨,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讥诮弧度,缩回了头。
  
  城下,只余下杨戬的焦灼、赵楷的无奈、帝姬的嫌恶,混杂着驿站方向飘来的阵阵酸腐恶臭,在紧闭的城门外,凝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尴尬与狼狈。
  
  几盏灯笼的光,在风中瑟瑟发抖,照着贵人华服上沾惹的尘土,也照着这乱世边缘破败驿站的狰狞轮廓。
  
  正乱着,忽听得官道西头又传来一阵辚辚车马声。只见一队气派的马车在数十个衙役簇拥下驶近,当先一辆尤为宽大,油壁车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真是西门大官人到了。
  
  平安见状小跑着凑到车帘前,低声道:「大爹,前头有车马挡着城门道儿,估摸着也是等开门的。」
  
  大官人点头说道:「罢了,让他们先。」
  
  平安踮脚张望片刻,又道:「大爹,瞧着————不像能进去的样儿!车马待着不动,城门也未见有动静。」
  
  大官人掀开帘子,目光恰好与旁边马车上也正探头张望的赵楷撞了个正着。
  
  两人在昏暗中目光一碰,都觉对方气度不凡,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颔首,嘴角微扬,算是无声打了个招呼。
  
  西门大官人正要放下帘子,忽见那斯文青年身侧,又挤出一张粉光脂艳、绝色倾城的脸蛋儿来!
  
  那眉眼,那神态,竟有三分像秦可卿!
  
  大官人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顿时变得真切了三分,忍不住对着那绝色少女也露齿一笑。
  
  茂德帝姬赵福金在宫中何曾见过这般成熟俊朗、气度不凡又如此坦然对她邪」笑的男子?
  
  只觉得这人比自家三哥那清瘦书生的模样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心头小鹿乱撞,粉面飞霞,也顾不得规矩,扭回头就对着赵楷,声音又甜又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三哥!三哥!你快看对面车里那位官人!」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生得好生俊朗!气派又足!比你————嘻嘻,比你瞧着可威风多啦!
  
  赵楷听得自家妹子竟对着个陌生男人品头论足,这哪是一个帝姬该做的事情一又羞又恼,也顾不得斯文,伸手就把妹妹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狠狠按回了车厢里,低声斥道:「混帐!这般不知羞!陌生男子,是你能伸头去瞧、去评说的?!再敢放肆,仔细送你回去!」
  
  赵福金被按得一个趔趄,撅起粉嫩的小嘴,满脸的不服气与委屈,小声嘀咕:「看看又怎地了————人家就是生得好嘛————」
  
  她心有不甘,竟又悄悄往前蹭了蹭,伸出两根春葱似的玉指,偷偷将马车门帘掀开一条细缝,只露出一只水汪汪、含着笑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对面马车里的西门大官人瞧,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
  
  大官人见她又换了个地方探出小脑袋来,如此大胆娇憨,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心头那点因可卿而起的涟漪更荡漾了几分。
  
  他对着那张绝色的脸蛋,做了个飞了个市井的邪气眼神,这才对车外的平安吩咐道:「你去客气些说项,烦劳他们让让道儿,容我等进去叩门。」话刚出口,他心思微转,又隔着帘子低声补充了一句:「看那周遭护卫,刀鞘裹布不露锋芒,马匹膘壮蹄铁铮亮,虽未打旗号,可行止间那股子肃杀贵气————绝非寻常富户能养得出的!言语上务必十二分仔细,莫要唐突了贵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小的省得!」平安应得乾脆,整了整衣襟,小步快跑到赵楷车队前。
  
  他牢记大官人吩咐,不敢有丝毫怠慢,对着杨戬和几个近前护卫团团一揖,脸上堆起十二分讨好的笑,声音放得又软又甜,简直能滴出蜜来:「各位爷台辛苦!敢问爷台们——————可是要进城?若是不急,能否行个方便,容我家老爷的车驾先过去叩门?小的给您作揖了!」
  
  杨戬正被城门吏的羞辱邪火憋得快要炸开。
  
  此刻见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小厮,竟敢让自己让道儿?
  
  登时如同点着了炮仗!
  
  那飞扬跋扈的劲头他从鼻孔里「嗤」地一声,挤出两股带着浓重鄙夷的冷气,眼皮耷拉着,只用眼角余光扫着平安,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呵!让——道——儿?」
  
  他嘴角撇得像是被人用秤钩子挂住了,能挂三斤香油,「小猴崽子,没瞧见爷们儿也在这儿乾耗着,喝西北风?」
  
  他抬手指了指那紧闭的城门楼子,满是讥诮:「那上头蹲着的,可是尊铁面阎罗!油盐不进,水火不侵!」
  
  「我们进不去,你们————算哪根葱?哪头蒜?也敢做这进城的春秋大梦?趁早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平安被这劈头盖脸的臭骂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憋闷。
  
  可想到老爷的吩咐,强自按捺火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爷台息怒!小的眼拙!只是————只是我家老爷,乃是山东五品提点刑狱公事,有公事在身,急了一些。」
  
  他把「五品」二个字咬得又重又响,腰板也下意识挺直了些,仿佛这官衔是块能辟邪的金字招牌。
  
  谁料他话音刚落—
  
  「噗——哈哈哈!哎哟喂!我的亲娘祖奶奶!」
  
  「五品?!提刑?!哈哈哈————笑煞我也!」
  
  杨戬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滑稽的笑话!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泪鼻涕都快喷出来。
  
  周围那些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的护卫们,也像是被点燃了爆竹捻子,「轰」地一声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一时间,城门口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粗野的笑浪几乎要把那破败的驿站掀翻。
  
  「五品提刑?哈哈哈————」杨戬指着平安,笑得直打跌,上气不接下气。
  
  他本想脱口而出「五品提刑在爹眼里算个吊毛」,可眼角余光瞥见自家主子的马车,猛地一个激灵,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更加放肆的嘲笑和摇头,脸上写满了极度的轻蔑与不屑:「小崽子!你且竖起耳朵听真了!」
  
  他喘着粗气,模仿着城门吏的腔调,尖酸刻薄地叫道,「方才那城门楼上的吏爷可是放了话一便是杨戬杨大人来了。也得夹紧卵子等到鸡鸣天光!」」
  
  「他斜睨着平安,鄙夷地啐了一口,「你家大人一个区区五品提刑?哈哈————在人家眼里,怕是连个响屁都不如!也敢拿出来显摆?趁早夹着尾巴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惹爷们儿发笑!」
  
  大官人在马车内听到嘲笑如雷,又听到为首人说那话。
  
  将那马车帘栊一挑,探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儿来。
  
  西门大官人乜斜着眼,将车外那起人等的嘴脸觑了个遍,方才慢悠悠开口道:「列位好大的火性儿,怨气直冲霄汉!—一倘若我等进去了呢?列位待要如何?」
  
  话音未落,车辕旁早侍立着是十来个穿衙役装束的彪形家丁,原本都是绿林中剪径的好手,最不能的就是受气。
  
  方才被对方言语挤兑一群人集体嘲笑,早已是心头火起,腮边肉跳,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瞪圆了牛眼。
  
  只恨大官人不曾发话,强压着火气,此刻听得主人开了金口,登时如得了赦令,聒噪起来。
  
  纷纷囔道:「我们进去了你等如何?」
  
  「我的儿,我也不要多,给我磕个头便放了你等!!」
  
  「正是,你家主人给我家主人赔罪,你们便从我胯下钻进过去。」
  
  「我的儿,我也不要多,你接我一口唾沫吞进去就行。」
  
  一时间,鼓噪之声,轰雷也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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