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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宋江劫囚,晴雯遇难

第254章 宋江劫囚,晴雯遇难 (第2/2页)

阎婆惜心头一跳,忙转身提起旁边小炉子上一直温着的铜壶,倒了一铜盆热腾腾的水,兑好温度,绞了条滚烫的毛巾,袅袅娜娜地走到床前,双手奉上:「大人,净净面,醒醒神儿。
  
  「」
  
  大官人接过热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阎婆惜便趁机上前,拿起床边搭着的锦缎袍子,伺候着穿衣。
  
  穿好袍子,大官人拉着软鞋坐到床边绣墩上。阎婆惜立刻矮下身去,双膝微曲,跪蹲在大官人脚前。
  
  先是用热毛巾细细地擦了脚面脚心,擦乾了,她才从自己那紧裹着鼓胀胸脯的薄袄深处一掏出一双早已烘得又暖又软、带着她体温和脂香的湖州软袜子。
  
  她捏着袜口,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慢慢地往上套,低眉顺眼,却把个圆润的臀儿和纤细的腰肢线条,拱着大官人的方向轮廓毕露,显摆得恰到好处。
  
  大官人笑道:「你这人手脚倒是有些不乾净!何时顺走了我放在桌上的袜子。」
  
  阎婆惜低眉顺眼道:「昨日拿走旧袜时,便特意拿走乾净袜,想着大人一早能穿上热乎的。」
  
  伺候完穿戴,阎婆惜站起身,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波流转:「大人,早起寒气重,奴家特意在小厨房煨了上好的羊肉细粉汤,滚烫的,还配了刚出炉的芝麻酥饼————您老用些再出门吧?」
  
  大官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脸上似笑非笑:「罢了。衙门里还有要紧事等着,耽误不得。」说罢,也不多看她,迳自整理了下衣襟,便迈步朝外走去。
  
  那平安和关胜早就在後院角门处等着,见到大官人来赶紧牵过马来。
  
  阎婆惜追到门口,倚着门框,眼睁睁看着大官人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悻悻地回到自己那间小耳房里。
  
  她老娘阎婆走了进来,抬眼瞅见女儿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又嗅了嗅鼻子,皱眉道:「我的儿,你这屋里————什麽怪味儿?一股子————汗酸气?这暖笼上是那位大人的袜子,没洗乾净?」
  
  阎婆惜撇了撇嘴:「呸!娘你老眼昏花,鼻子也不灵光了!这哪是汗味儿?
  
  分明是————是男人味儿」!香得很!」
  
  阎婆看着女儿那副痴迷又带着点邪气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此时那宋江早早的冒着寒冬来到了郓城提刑衙门大牢。
  
  他昨日回到城中小院,心内恰似滚油煎沸,坐卧不宁,如芒刺在背。
  
  又是想这位提刑大人说的话中是何意?想来想去也摸不着头脑!似乎句句都在点醒自己,可自己偏偏领悟不了,莫非自己真不适合做官?
  
  翻个身又到想这群人把自己招供出来如何是好?这宋家一大家子岂不是因自己遭殃?
  
  一夜未睡思前想後,终是天还未亮就起了身,袖笼里暗揣了几锭碎银,趁着衙前人稀,踅进了那阴森森的提刑大牢。
  
  这牢里气味,端的腌臢!
  
  一股子霉烂稻草、臊臭溺桶、血腥铁锈混杂的浊气,劈面撞来,直钻人五脏六腑。
  
  壁上油灯半明半灭,照得甬道里人影憧憧,如同鬼蜮。
  
  宋江掩了掩口鼻,强压下心头烦恶,由那得了好处的狱卒引着,先来到关押晁盖的重囚牢前。
  
  但见那晁盖听得脚步响,抬起眼皮,见是宋江,那浑浊的虎目里登时放出光来,赶紧起身,铁链哗啦作响。
  
  「公明贤弟!」晁盖声音嘶哑,却透着股子江湖豪气,「你——你怎地来了?
  
  这等腌臢去处,莫污了贤弟的鞋袜!」
  
  宋江抢步上前,隔着粗木栅栏,低声道:「哥哥受苦了!小弟——小弟心中不安,特来探望。」
  
  晁盖咧嘴一笑,龇了龇牙:「公明贤弟休说这话!俺晁盖是条汉子,一人做事一人当!那生辰纲,是俺们兄弟劫的!与兄弟你,半点儿干系也无!」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压低了声,赌咒发誓:「公明贤弟放心!俺就是被剐了三千六百刀,也绝不说出宋江」二字!若连累了贤弟,俺死也闭不上眼!公明贤弟收留我等的恩情,俺下辈子还你!」
  
  宋江听得此言,心头一热,放下心来,隔着栅栏紧紧攥住晁盖那满是血污泥垢的粗手:「天王哥哥!宋江——宋江谢过天王高义!这份情,宋江铭刻五内!」
  
  又说了几句宽慰话,宋江不敢久留,辞了晁盖。
  
  那狱卒得了眼色,又引着他,曲曲折折,转到另一处略乾净些的单间牢房。
  
  这里关的,正是智多星吴用。
  
  吴用虽也带着镣铐,形容憔悴,却比晁盖齐整许多。他靠墙趴着,做蛤蟆状。听得门响,他缓缓抬头,见是宋江,嘴角立时勾起一丝洞悉世情的笑意,显是意料之中。
  
  「宋押司,难为你惦记,竟亲履这等污秽之地。」吴用轻声笑道。
  
  宋江见他这般模样,心下稍安,忙道:「学究受苦了!宋江心中实在难安,特来看看诸位兄弟。」
  
  吴用撑着双臂,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夹着双腿,整了整脏污的衣襟,笑道:「宋押司放心。我等兄弟,虽非一母同胞,却也是义气深重。那生辰纲之事,我等岂是那等背信弃义、卖友求荣的小人?哥哥的名字,断然不会从我等口中说出半句。」他语气笃定,目光灼灼看着宋江。
  
  宋江心头一块大石仿佛落地,长吁一口气:「有学究此言,宋江感激不尽!
  
  诸位兄弟义气,宋江——」
  
  他话未说完,却见吴用那笃定的笑容里,忽然掺进一丝难以捉摸的阴翳,话锋也随之一转:「只是——」他拖长了尾音,眼波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
  
  宋江心头一跳,笑容僵在脸上,忙问道:「只是什麽?学究但讲无妨!」
  
  吴用身子微微前倾,靠得那木栅更近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声音却压得更低:「只是——宋押司啊,这提刑衙门的手段,你是再清楚不过的。夹棍、脑箍、
  
  烙铁、竹签——种种非刑,专为敲开铁齿铜牙而设。」
  
  「我等兄弟虽是硬汉,可这血肉之躯,终究不是铁打的。天王或许熬得住,可那三兄弟我可不敢担保,还有那白胜不过是一帮闲——万一有哪个受刑不过,一时糊涂,吱唔出些不该说的————那岂不是天大的祸事?」
  
  此言一出,恰似说道宋江最担心的地方!
  
  他浑身一激灵,後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方才那点安心,顷刻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他只觉得牢房里的阴冷之气,顺着脚底板直钻上来,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半晌才颤声道:「这——这——学究!这可如何是好?!」
  
  吴用见他惊惶失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换上那副智珠在握的神情,慢悠悠道:「宋押司莫慌。这等无法预防之事,与其坐等祸从天降,不如——想办法,让我等兄弟「出去」。」
  
  「出去?」宋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随即又颓然摇头,面如死灰:「谈何容易!学究不知,此案干系太大!那山东提刑院已派下一位姓西门的五品大员亲来督办!此人铁面无情,如何放得了人?便是小弟倾家荡产,也买不动这等大员啊!」
  
  宋江想到竟连拿阎婆惜这等州县都少有颜色的女人竟然全身而退....还有什麽买得动这西门大人!
  
  吴用闻言,非但不急,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瘮人:「宋押司,你聪明一世,怎地此刻糊涂了?那位西门大人,他可是孤身一人来的?」
  
  宋江一愣:「这——他自带了两心腹随从,但——押解看守,用的还是本县人手啊!」
  
  「着啊!」吴用眼中精光爆射,如同黑夜里点燃了两盏鬼火,「昨日来拿我们得便是本县人手,朱仝朱都头和雷横雷都头!既如此,又何事办不成?这两位可都是天王哥哥和你的故交好友!尤其那雷横雷都头——」
  
  「朱仝都头或是难以说动...」吴用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笑容带着胸有成足:「但那雷横——小弟素晓他最是贪恋那黄白之物,又孝敬老娘,见了好金好银,眼珠子都能掉出来。哥哥你只需私下寻他,许以重金,再多提一提他老娘!
  
  沉甸甸的金子和老娘孝道!他岂有不心动之理?定会暗中相助!」
  
  宋江心思电转,雷横平日那见了金银便挪不动步子的馋相,立时浮上心头。
  
  他迟疑道:「纵——纵是雷横肯帮忙,在这大牢之内,铜墙铁壁,耳目众多,他又如何能将你们这许多大活人放出去?这岂不是痴人说梦?」
  
  吴用成竹在胸,摇头晃脑,低声道:「宋押司莫慌,我早已算定!这劫夺生辰纲,乃是泼天的大案!那西门大人必不会在此地初审,不过走个过场。」
  
  「为了彰显功劳,也为了避开本地可能有的情面」,他必然要将我等一於重犯,押解到济州府提刑院去覆审!这才是正理!这路途随近,但也有山高水长,荒郊野岭——岂不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需雷都头在押解途中稍作疏忽」,或是「安排」一二——我等兄弟便可——」
  
  吴用虽未明言,但那「逃出生天」四个字,已在他狡黠的笑容和闪烁的眼神里,昭然若揭。
  
  宋江听得「济州府提刑院」、「押解途中」几个字,心头如遭重锤!
  
  这计策端的毒辣,却也端的可行!
  
  他那颗心,如同被滚油浇了又被冰水浸了,七上八下,翻腾不已。
  
  一边是滔天的风险,一旦事败,自己这押司前程乃至身家性命,顷刻化为齑粉。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倾族之祸,若晁盖等人熬刑不过招出自己,同样是死路一条!
  
  更要紧的是,倘若嘴里乱说胡话,把自己也卖到了劫生辰纲里头,便是十条命也给斩了。
  
  他站在那污秽的牢房里,只觉得四周的霉味、血腥气、还有吴用那洞穿肺腑的冷眼,都化作粘稠的泥沼,将他死死困住。
  
  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汇成小溪,顺着鬓角流入颈窝,冰凉刺骨。他张了张嘴下定决心:「好!诸位兄弟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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