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变脸
第544章 变脸 (第2/2页)「眼下,耶律璟遣师绕古北口,截断了官军水运转口,下一步必是再遣轻骑出飞狐陉,彻底切断陆路粮道。你此来是想确认耶律佛留能否拖住我、并遣骑兵出陉。」
「是。」赵延徽坦然承认,道:「耶律佛留无能,故而,想请大王出兵东进,拿下河北!」
「晚了。」萧弈道:「我告诉你罢了,就在我与耶律佛留鏖战之际,高怀德已趁机抢占飞狐口、倒马关,封死蔚州东出通道。」
「什麽?!」
赵延徽脸色骤变,眉头拧紧。
萧弈轻哂一声。
过了一会,赵延徽眉头舒展,道:「高怀德此举,置大王於何地啊?!看来柴氏忌惮大王极深,竟在如此兵力不足的情形下还如此防备大王,岂有人君气度?既如此,大王坐拥河北,何苦再————」
「够了,屁话少说。」萧弈道:「你契丹欲绕道偷袭也好,劫抄粮道也罢,我一概不问。我只认一事,飞狐口、倒马关该是河东地盘。」
赵延徽眼眸一亮,面露会心笑意,试探地问道:「听大王之意,是愿与我大辽结盟了?」
「结盟大可不必,你主若想飞狐陉,自可攻高怀德,我可按兵不动,放任你借道。」
赵延徽眼珠迅速转动了两下,应道:「大王之意,我明白了。但大王想过没有?柴氏败亡指日可待,倒是中原社稷该由何人主宰?世人皆知赵王作天子」,天命在大王,岂可退让?与其作壁上观,不如进而取之啊!」
萧弈沉默了。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一丝沙哑,道:「耶律璟若有诚意,我还是那句话,朔州、寰州、云州给我。」
这次,赵延徽没有直接拒绝,道:「此事下官无权决断,需即刻修书一封,奏报我大辽天子,请陛下圣裁。」
「好。」
「恭喜赵王!」赵延徽大喜,忙行礼道:「恭喜赵王很快要成为中原之主。」
萧弈没说话,脸上却浮起受用之色。
「不必多礼了,你且修书,明夜我设薄宴,尽一尽地主之谊。」
「固所愿也,不敢辞也!」
赵延徽欣然应允。
他即刻修写奏表,当日便遣快马递往耶律璟军中。
萧弈另拨一队骑卒护送,远远缀着那快马出了蔚州地界。
次日傍晚,州衙大摆宴席。
萧弈入堂之时,诸将尽数列席,赵延徽也提前抵达堂中等候。
「赵王驾到!」
众人起身,赵延徽笑道:「今日还是赵王,来日便是中原天子了啊!」
杨业脸沉如水,问道:「王上,是否开宴?」
「不急,尚有宾客未到。」
赵延徽好奇问道:「不知大王还宴请了谁?」
话音方落,几道身影步入大堂,脸上都裹着面巾遮挡冬日风雪。
看身形,为首者是个书生,身後侧是五六个高大魁梧的护卫。
「赵王设宴,我等来迟了。」
赵延徽转头看去,目露猜疑,问道:「我观这位兄台气度不凡,不知是?」
「昝居润,大周天子钦派的传旨官。」
「什麽?」
赵延徽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萧弈,道:「大王这是何意?既设宴款待我大辽使者,如何还召见柴氏的使者?」
「前番你二人先後前来游说,我一视同仁,尽数驱逐。今日依旧一视同仁,一并设宴款待,有何不妥?」
「这————」
萧弈笑道:「今日终该有个了结。」
「原来如此。」赵延徽恍然大悟,点点头,道:「是该了结了,王上自为中原之王,正该斩柴氏使者,以表诚心!」
萧弈笑而不语,亲手斟了一盏热酒,捧在怀里。
杨业沉声问道:「王上,动手吗?」
「嗯。」
於是杨业的手按向腰间佩刀柄。
忽然。
「狗贼!」
智居润身後护卫中有人骤然越众而出,手指萧弈,厉声喝骂:「你果然狼子野心,意欲卖国通敌!」
接着,此人一把扯落脸上面巾,却是高怀德。
高怀德骂完,看向智居润,道:「昝兄带我来,原来是要看萧弈如何勾结契丹、叛国通敌。如今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我这便护你杀出,回朝举证!」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神态中却没有畏惧。
竟是把蔚州当成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昝居润忙道:「高将军切勿冲动,静观其变。」
「事已至此,还有何事好静观?」
「赵王乃陛下钦命的西面行营都部署,山後诸军皆归他节制,你自当听其调遣,我带你来此,不是观罪证,是让你领王命、遵节制————」
「放屁。」高怀德骂道:「咎居润,你疯了?萧弈乃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
「噗。」
一个「诛」字没说完,突有颈血喷薄而出,洒了高怀德一脸。
他顿时愣住了。
杨业已移步赵延徽身後,刀光一闪,手起刀落,径直斩落契丹使者头颅。
那头颅的面容上犹带着笑,像是等着看好戏。
杨业抬脚一踢,将它踢到高怀德小腿处,嗤笑了一句,自擦拭着刀。
「傻鸟。」
满堂死寂。
智居润後退两步,避开血渍,同时按住高怀德的肩头,道:「高将军,还看不明白吗?朝廷特设西面行营,以赵王镇守山後、攻取蔚州,便是为了防备契丹自飞狐陉东进,今蔚州在手,西线安危全系赵王一身,举足轻重。」
「不可能,不可能的。」
此时,萧弈起身了。
他没有刻意摆出威严,堂中诸人却「唰」地一下齐齐朝他看来,严肃待命。
包括智居润也是执了一礼。
「高怀德。」萧弈淡淡道:「命你即刻提兵出飞狐口、倒马关,两日之内尽数开赴蔚州,随我北征。」
「你说什麽?」高怀德挺身立在原地,道:「你凭什麽命令我?」
「本王以西面行营统帅之身份命令你,你欲抗命不从吗?」
高怀德眉头一皱,踢开脚边的头颅,还想开口。
「我————」
「高将军!」智居润及时喝止,道:「冷静。」
「你方才没听到吗?他狼子野心,要当中原天子。」
「我只知那是虏人的离间之计。「陛下亲自下诏,任命赵王为西面行营都部署,专断山後兵马诸事,节制昭义、建雄、安固诸军及诸路援军,你部,正属於这诸路援军」,陛下派你来,是让你协助赵王的。」
高怀德猛地转头,深深向萧弈看来。
萧弈目光平静,坦然与他对视。
半晌,高怀德压下眼中的震撼与不甘,躬身抱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末将————领命!」
「嗯。」
萧弈没有多理会他,当即看向别的将领,沉声发令。
「全军整军备战!两日後,北上!」
「喏!」
诸将轰然应喏,声浪掀得屋瓦皆颤。
两日後,五更天,天未亮,蔚州城上三遍鼓响。
大雪没过马蹄,安定门缓缓开启,绞盘声在风雪中断断续续。
门洞里涌出一队又一队人马,铁甲外罩着白毡,远远看去,像是雪地里自己长出了一支军队。
天地皆白,只有枪尖的红缨耀眼。
大雪满弓刀,军锋北向,再无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