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土木驿之战(下)
第547章 土木驿之战(下) (第1/2页)土木驿。
朔风卷雪,天地混沌,满目肃杀。
萧弈才静立思忖了一会,大雪便覆盖了一身,他却不觉得冷,终於开口,发出一道道军令。「张满屯、傥进,你两部横跨驿道,大车环列为营,筑两道冻墙,取水泼土,冻硬了,床子弩备好,弓手三叠,没有我将令,一矢不许发。」
「喏!」
「王灵芝,率捷岭营上北山,伏炮儿沟两侧崖後,多备滚石、擂木,火药袋堆上,虏骑若走此沟迂回,放他进半沟再动手。」
「喏!」
「高怀德,你领殿前司两千余骑,伏於北山东坡之後,人马尽裹白毡,不闻我号角,不许露头。」「喏!」
「杨业,随我居中,随时冲阵。」
「喏!」
杨业淡淡瞥了高怀德一眼,方才大声应下。
「再派两队哨骑西出二十里,盯住妫州城门,城中但有一骑出来,即刻飞报。其余诸部,皆看我帅旗行事。」
「喏!」
军令既下,数千步卒把大车一辆辆连成铁环,取土筑墙,泼水结冰,火药袋埋入妫水河湾与驿道狭口。天色渐暗,雪幕渐渐变成灰色。
探马奔回,问道:「王上,虏骑的拦子马到了,射不射?」
「不射。」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埋伏,马嘴都捂紧,别惊了老贼。」
说罢,萧弈自己也下了残墙,趴进高处的雪窝子,杨业替他盖上白毡。
冷得全身血都冻住时,他听见了大地隐隐的震动。
是马蹄声。
虽看不见,他感觉东面雪幕深处,耶律屋质要来了。
萧弈掀开一道毡缝,举起望远镜看去,雪雾尽头先浮出一线黑点,继而是一面、十面、上百面的契丹旗。
老贼到了。
杨业伏在他身侧,压着嗓子禀报看到的敌情,道:「老贼行军老辣,前出拦子马三五成队,沿南北山脚,梳蓖般搜过来,雪窝的蹄印都要蹲下细看。他主力也整肃,正军皆备三马,两马空行、一马留力。」风声很大,将他的声音吹散,近处也几不可闻。
「无妨,这麽大的风雪,他只当我已退回奉圣州,且天色将晚,他也该急着在土木驿落脚生火。」「朔州那一仗他吃了亏,这回是有备而来。」
「这回叫他吃个更大的。」
望远镜移向契丹中军大纛。
皮室牙骑环列如墙,耶律屋质的人影只一闪就被挡了,其人披着白毛貂裘,按马而立。虽看不真切,倒有一股百战宿将的沉肃之气。
「不好。」
杨业忽然低骂一声。
「这老狐狸倒滑。」
萧弈也是目光一凝。
虏军竟是在两里外止步了。
耶律屋质并不催军,只令前队五百余骑,走马出列。
「怎麽回事?」
「想来他是发现了。」萧弈道:「土木驿本该有驿卒前迎,我们露怯了,且伏兵的棱线也太明显,瞒得过庸将,瞒不过屋质老儿。
杨业声音并不遗憾,淡淡道:「那就不藏了。」
「嗯,放近了……床弩,听我军令。」
传令兵猫着腰,把命令一路传下去。
只见那五百虏骑呼啸而来,沿驿道直冲冻墙,马背上骑士伏低身形,箭如飞蝗,先朝可疑的雪坡抛射一轮,试守军虚实。
车墙里的兵士一声不吭,任箭矢钉在冻墙、车板上,簌簌落雪。
虏骑冲到三十步。
萧弈一直忍着,这才吐出一个字。
「放。」
「杀虏!」
床子弩同时震动。
粗如枪杆的巨矢贴着雪雾平射而出,一气贯穿殿後两骑,人马俱钉在冻墙前三十步,余势不衰,又撞翻後侧一骑。
但虏骑去得更快,拨马便走,转眼没入本阵,从头到尾都没乱。
敌军鸣金收队,也不趁夜强攻,就在两里外背风处下营。
「娘的,老贼在试我们的长短。」
「入翻他。」
契丹军则开始列阵筑栅,游骑往来不绝,马不解鞍、人不卸甲,喂水添料、轮班歇息。
换作别的将领,要麽趁天黑前硬冲,要麽退走,耶律屋质却不同,试一阵、扎稳栅,要把一场仓促遭遇,扳成对峙。
一旦拖下去,妫州便有可能出兵策应耶律屋质。
「他不让我们入,要耗。」
「不耗,推过去!」
很快,最後一抹天光没入远山。
夜幕降下。
捷岭营分十数小股摸近敌营,远近举火、鸣鼓、吹角,作四面劫营之势。
号角才起,敌营左右突然杀出两队皮室伏骑,斜插向劫营兵马的退路。
捷岭营两个小队猝不及防,折了七八人,好在接应的骑兵拚死抢回。
萧弈这一下吃了个亏。
前几次交战都他压着耶律屋质打,这次彼此兵力相当,耶律屋质的指挥相当从容、老辣。
「传令下去,捷岭营收队,以骑哨围营,隔一更响一次号角,别给老贼好过。」
一夜间,河东军轮班而动,却没能咬动如龟壳一般的契丹大营。
萧弈知道,甫一交锋,顺了耶律屋质的意,将战事拖到了次日天明,如此,他可能要面对妫州守军的夹击。
熬了一晚,天明时更冷了。
辰时初,才抽空咬了几口冷乾粮,忽然,东面忽有三通鼓响。
「咚咚咚!」
「王上,虏军主力尽出了!」
萧弈一夜未睡,目光没移开过,已然看到了。
契丹军列骑为队,每队五六百骑,十队为一道左右两道当正面,黑压压在川原上铺开,却不即攻。望远镜一移,见北山脚下,另有三千虏骑脱离大队,悄没声息往炮儿沟方向去了。
「老贼看出正面道狭,要走北沟掏我侧後。」
「来得好。」
正面,耶律屋质的主力发动了攻势,先是小跑,继而加速。
到了百步前,他们马上张弓。箭雨斜抛,砸在车营冻墙上劈啪作响,像是暴雨。
床弩发出巨矢,贯入骑阵。
前骑仆地,後骑跃屍而过。
「秃里!」
重骑撞上冰墙,似乎山川都在震。
前排战马惨嘶翻倒,马背上的皮室军滚落即起,抽出长斧,徒步扑向冻墙。
後方骑兵贴着继续冲。
长斧与枪林撞在一处,血刚泼出,转眼冻成暗红的冰。
萧弈却不太理会,他心知肚明,正面看似惨烈,不过是佯攻。
他更留心的是炮儿沟。
「王上,三千虏骑进炮儿沟了,沟道狭窄,敌骑不成列,只能三五骑并排。」
「炸他们。」
正面战场上,寸寸争夺之际,北面忽然响起一声巨响。
「轰!」
大地跟着脚下冻土沉沉一颤,北山半坡堆积的厚雪骤然崩决。
积雪裹挟着崩裂的石块顺着炮儿沟的窄谷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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