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回 子阳谷丽卿失陷 落云涧文侯坠崖
第七三回 子阳谷丽卿失陷 落云涧文侯坠崖 (第2/2页)又说陈丽卿一条枪如银蛇吐信，上下翻飞，左右盘绕，步步紧逼朱佳俊，枪枪不离咽喉。陈丽卿一心只在朱佳俊身上，哪里顾得别处，竟不曾察觉五女已死。二将又斗了十七八合之上，朱佳俊看看力怯，卖个破绽，假意不敌，牵动战马，正欲奔回阵中，陈丽卿哪里肯放？大喝一声：“贼将休走！”拍马挺枪，紧紧赶将上来。朱佳俊拖了钩镰枪，伏鞍而走，却不时回头张望，见陈丽卿追得紧了，便往西北深滩林而去，这一边祝万年方才得了消息，便同虞瑜、陈凌二将点起精兵猛将，前来接应陈丽卿。
陈丽卿此时杀得性起，眼中冒火，哪里顾得深浅，把马一夹，那匹枣骝驹四蹄翻飞，跟着追入林来。只见那深滩林中树木丛杂，荆棘纵横，一条小径曲曲折折，越走越窄。朱佳俊在前面左转右转，倏忽不见，陈丽卿勒马四望，只听得四下里风声飒飒，鸟雀无声，心知有异，正待拨马回身，忽听得林深处一声梆子响，只见一女将拦其去路，生得面如美净，眼如晶莹，手中紧握一杆沥泉蛇矛枪，便是太阴星陆佳莹。陈丽卿正自心慌，忽见有人拦路，便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敢挡姑奶奶去路？”陆佳莹也不答话，挺矛便刺。陈丽卿忙举梨花枪相迎，两马相交，枪矛并举，斗了二、三十来合，不分胜败，正是人间一场好厮杀，但见：
白袍相叠，人影杂乱之中，只见杀气腾腾。一个巾帼女英雄，为报夫仇拼生死；一个女中豪杰，为除魔头诱敌入。一个枪法凛冽，胜似深冬寒霜；一个矛法沉稳，恰如初夏骄阳。各显真招搏生死，女将之间决命运。
二女又斗三十余合之上，陆佳莹把手中矛一摆，跃马圈子，拨转马头而走。陈丽卿挺枪跃马，赶将而来，行不过二三十里地，陆佳莹亦倏然不见。陈丽卿勒马四望，正自惊疑，忽听得一声炮响，斜刺里又撞出一将来，拦住去路，只见那将生得面庞清瘦，赤发黄须，手中提一杆凤翅鎏金镋，来者正是绝天宝韩孝义。二将又于林中战了二十余合之上，韩孝义抵挡不住，拖了凤翅鎏金镋，拨马便走。陈丽卿杀得性起，哪里肯舍，把马一夹，紧紧赶去。这枣骝马原是一匹良驹，四蹄翻飞，如风驰电掣一般，飞马赶来。那一边祝万年引着陈凌、虞瑜二将，飞马前来接应陈丽卿，却被殷浩引军拦住去路，两下里混战厮杀，一时接应不得。
又讲这子阳谷原唤作紫云山，只因山势高峻，每日清晨日出，山巅便有一道紫气升起，氤氲缭绕，故老相传便叫了这个名儿。后来汉武帝刘彻巡狩天下，车驾行至此处，见这紫气映着朝日，祥云霭霭，刘彻心中大喜，便命大军扎下营寨，歇马三日。后人因天子曾在此停驻，又因那紫气朝阳之瑞，便将这山谷改唤作子阳谷，暂且不表陈丽卿单骑入子阳谷之事，且先表祝万年引着陈凌、虞瑜二将，前来接应陈丽卿，误闯落云涧一事。
原来这祝万年引着陈凌、虞瑜二将，与殷浩人马混战厮杀。这边陈凌手中一杆三尖两刃刀，左劈右砍，上下翻飞，杀得喽啰们纷纷倒退，不敢近前。正撞见于昃瑜、落芸澄二女，陈凌欺她二人是女流之辈，大喝一声：“两个婆娘休走！”举起三尖刀，劈脸便砍。于昃瑜不慌不忙，挺枪架住，两马相交，斗了数合。落芸澄挥刀便砍陈凌马腿，陈凌急提马缰闪过。三将斗不下十一合，陈凌方知二女本领高强，枪法、刀法端的了得，自己一条三尖刀竟讨不得半点便宜，方才叫苦不迭，心慌意乱。说时迟，那时快，于昃瑜把枪一紧，使一招“怪蟒翻身”，枪尖一绞，压住陈凌手中刀，陈凌用力一挣，哪里挣得脱？落芸澄觑得真切，早从腰间拿出一条紧锁绳来，喝一声：“着！”将左手一扬，不偏不倚，正套在陈凌颈上。落芸澄把绳一收，陈凌登时气塞咽喉，双目暴突，手中三尖刀当啷一声坠于马下。于昃瑜顺势一枪搠去，正中陈凌心窝，落芸澄又是一刀，寒光闪处，将陈凌拦腰斩于马下。可怜陈凌一世英雄，竟死于二女之手。
祝万年见陈凌身死，心如刀绞，却也不敢恋战，忙把人马收拢，且战且退。殷浩见祝万年败走，也不追赶，只把令旗一展，将人马集结，向东而去，竟放祝万年一条生路。祝万年脱了重围，喘息未定，便叫虞瑜飞马前去郓城县，报与张叔夜、陈希真、云天彪三人知晓。虞瑜领命，拍马便走，一路上又冲杀一阵，杀透重围，方得脱身，张叔夜、陈希真、云天彪三人得了消息，大惊失色，急急点起人马，飞马前来接应。哪知行至半路，早被林婉萱、陈雨琪二女引着一彪人马拦住去路。二女也不打话，挥兵便杀。张叔夜等三人虽勇，怎奈伏兵四起，杀了一层又一层，冲了一阵又一阵，竟被死死缠住，脱身不得。这般一步步将陈丽卿、祝万年逼入绝境。二人此时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左右皆是埋伏，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眼见得命数已尽，要同赴黄泉见祝永清去了。这便是三十六计中的上屋抽梯、关门捉贼之计。正是：上屋抽梯，断其退路；关门捉贼，围而歼之。
却说陈丽卿一路厮杀，连斗梁山谢云策、党梦晗、龙籍壹、陈黯之、顾怡筠、谢熙涵诸将，也不知杀透了多少重围，只觉得人困马乏，浑身血染征袍，那匹战马也喘着粗气，脚步渐乱。行至子阳谷前，只见那谷口窄狭，仅容三五十人并行，两旁峭壁如刀削斧劈，高约数十丈，仰头一望，只看得见一线天光。入得谷来，豁然开朗，却是一片平阳之地，四围皆是小山环抱，层峦叠嶂，宛然如城。山上树木丛杂，茅草没人，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只听得溪涧水声潺潺，鸟雀无声。陈丽卿四顾不见梁山人马，心下稍安，便牵了战马，到那溪边饮水。那溪水清可见底，苔藓斑驳，凉气沁人。陈丽卿蹲下身来，掬水饮了几口，正欲起身，低头间忽见水中倒映着一副黄金甲，那甲上血迹斑斑，征尘满布，映着日头，竟泛出几分惨淡的金光。陈丽卿怔怔看了半晌，忽地想起祝永清昔日披甲的模样，心头一酸，不由凄然一笑，叹道：“玉郎，奴家来寻你也。”话音未落，只听谷口一声梆子响，四面山头上伏兵齐起，顾范则早引一千弓弩手埋伏多时，齐齐现身，弓弦拉得如满月一般，箭尖尽指谷底。陈丽卿缓缓站起身来，也不惊慌，翻身上了战马，把手中梨花枪往地上一掷，仰天大笑，声如裂帛，震得山谷回响。顾范则把手一挥，登时万箭齐发，箭如飞蝗般射来。可怜这女飞卫，一生英雄，竟躲闪不得，被那千余枝箭射得浑身上下无一根针缝，却兀自挺坐于马上，双目圆睁，咬牙切齿，不肯倒下。那匹战马也中了数箭，悲嘶一声，前蹄一软，方才连人带马，缓缓倒于谷中，享年二十有七。
这陈丽卿当年以神箭威震京城，曾射杀小李广花荣，后败在神飞卫龙籍壹手下。今日竟死于乱箭攒射，细数她手下亡魂，竟有花荣、黄信、郭盛、王英、扈三娘、孔亮、龚旺、丁得孙、孙新、顾大嫂、孙二娘、崔豪、邓云、诸大娘、邝金龙、沙摩海、李灵钰、徐琼瑄、虞逸晹、龚辰骧二十位梁山好汉。端的是一员女罗刹，杀人不眨眼，可怜如花似玉一个女将，只因杀孽太重，终究难逃天理循环，报应昭彰。
后人有诗叹丽卿道：
征尘漫卷处，丽卿冠三军。
枪绽梨花雪，箭穿敌胆魂。
英风惊海内，豪气荡乾坤。
为雪永清恨，红颜殒战尘。
话说顾范则既斩了陈丽卿，便令军士割取首级，用木匣盛了，正待引兵去助吕扬方。忽见一哨马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气喘吁吁，急报顾范则道：“祸事了！吕将军与那祝万年厮杀，从辰时斗到申时，不分胜败，两个杀得性起，扭做一团，连人带马，双双跌下万丈云涧，同归于尽了！”顾范则听罢，惊得面如土色，半晌说不出话来，慌忙点起兵马，火速赶去查看。
原来二人早有分定，顾范则往子阳谷埋伏陈丽卿，吕扬方却到落云涧截住祝万年。只因那落云涧乃是祝万年回援必经之路。那落云涧端的是险恶去处，两岸悬崖壁立，怪石嶙峋，涧中云雾翻涌，冷气森森，一条独木小桥横跨两岸，宽不过二尺，桥下万丈深渊，一眼望不到底。吕扬方早排开阵势，在此等候多时。果然见祝万年拍马赶来，吕扬方横戟立马，高声喝道：“祝万年休走！你那弟妇陈丽卿想必已死在子阳谷中，今日合该你弟兄三人地下相会！”祝万年闻言大怒，也不答话，挺起方天画戟便刺。吕扬方举戟相迎，两枝戟绞做一处。祝万年使一招“青龙探爪”，戟尖望吕扬方咽喉刺来；吕扬方把戟一拨，使一招“拨云见日”，顺势还了一戟，望祝万年心窝搠去。祝万年侧身闪过，使一招“横扫千军”，戟杆横扫吕扬方腰肋。吕扬方忙使一招“铁门栓”，将戟杆往下一压，两杆戟架在一处，火星四溅。二将戟来戟往，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祝万年杀得性起，奋起神威，使一招“毒龙出洞”，一戟望吕扬方肋下搠来，吕扬方急闪时，险些着了道儿。祝万年挺起画戟，望吕扬方肋下搠个空，吕扬方这枝戟早被祝万年拨在一边。两将马上交锋，各无施展，都撇了手中军器，在鞍鞒上扭做一团。原来正撞着落云涧险峻去处，那马如何立得蹄牢？二将用力猛，不想连人带马都攧下岭去，双双做一处跌死于崖边。祝万年亡年三十五岁，吕扬方亡年二十四岁。
有诗叹祝万年道：
祝氏当年势焰嚣，欺天害命逞凶豪。
落云涧底尸骨冷，万古千秋骂名昭！
恶贯满盈终有报，忠魂虽殁气犹高。
若询因果循环理，请看涧边衰草凋。
又有后人路过落云涧，见二将骸骨犹存，专作诗一首叹这扬方曰：
面如蓝靛眼如铃，虎背熊腰力似龙。
顶盔贯甲气如虹，手执画戟映日红。
万马军中气势雄，不亚温侯吕布公。
落云涧底同归尽，千古犹传吕氏风。
又说两军主将双双阵亡，三军儿郎尽皆失色。正当慌乱之际，忽见东北角上尘头大起，正是顾范则引精兵赶到。那些官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抛戈弃甲，伏地请降。顾范则急令人捞起吕扬方尸首，抚尸痛哭道：“贤弟英灵不远，待为兄与你报仇雪恨！”当下命人就地掘土为坟，立碑为记。后来金国大汗努尔哈赤兵过此地，曾亲题“忠烈”二字；再后来太平天国洪秀全又曾修缮，修了一庙，名为文侯庙。终因风雨冲刷，古迹渐渐湮没不见了。此是后话不提。
却说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三路大军闻报赶来，行至半路，早被殷浩率铁骑截住去路。两军混战之际，顾范则手提祝万年、陈丽卿两颗首级，飞马而来，厉声喝道：“陈老道！汝女儿、亲家公首级在此，还不速来受死！”陈希真正与陈黯之斗到酣处，一戟搠去，忽闻此言，如遭雷击，登时心血上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撞下马。真祥麟见状大惊，急挥长枪杀开血路，拼死救回。陈希真在马上兀自吐血不止，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真祥麟将他扶住，大喝道：“主帅且住！待末将杀退贼兵，再作理会！”便挺枪跃马，直取顾范则。顾范则把首级往鞍上一挂，抡刀来迎，两个在阵前斗了十余合，不分胜败。殷浩见官军势大，恐有闪失，把令旗一展，鸣金收兵。真祥麟也不追赶，护着陈希真，引军退回郓城县去了。
一边虞瑜正与林逸寒斗到酣处，忽闻陈丽卿、祝万年两颗首级已被顾范则提去，心头一惊，手中枪法顿乱。林逸寒觑得亲切，大喝一声，使一招“毒蛇出洞”，枪尖望虞瑜心窝搠来。虞瑜忙使一招“横架金梁”，将枪往上一磕，怎奈心慌意乱，气力不加，那枪杆被林逸寒一绞，登时脱手飞出。林逸寒顺势把枪一摆，使一招“怪蟒翻身”，一枪搠来，正中虞瑜左肋，将他挑下马来。张叔夜见折了陈凌，又见虞瑜落马，急教鸣金收军。李晟彪乘势挥军掩杀，斩首三千余级，大获全胜。谢云策、党景言闻得吕扬方身死，想起当年东京结义之情，不由得捶胸顿足，放声大哭，泪如雨下。这一下，有分教：梁山泊下，再起战火，刀光剑影无休歇；郓城县内，又添灵位，血泪哭声不绝声。
欲知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性命如何，接下来战局又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损罡煞两员：
小师泰龚辰骧、小温侯吕扬方
此一回内折损雷将两员：
陈丽卿、祝万年
此一回内折损官军将领两员：
虞瑜、陈凌
此一回内折损陈丽卿丫鬟五员：
尉迟大娘、玫瑰、薄荷、佛手、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