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朱雀街的晨光
第713章 朱雀街的晨光 (第2/2页)那时玄武门之变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李世民刚刚登基,突厥铁骑已逼近渭水。
凭借超越千年的知识,他六岁献上改良的曲辕犁图样,八岁画出高炉炼钢的草图,十岁那年当着李世民与满朝文武的面,在太极宫广场上点燃了第一台实验型蒸汽机。
那台只有磨盘大小、运转起来噪音震天的机器,却让李世民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天授元年,李世民改元,同时破格立十四岁的李易为皇太孙。
同年,第一条实验铁路在长安与洛阳间动工。
天授五年,第一艘千吨级蒸汽明轮舰“长安号”下水。
天授八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企图趁大唐推行新政未稳之际入侵,李易亲率三万配备后膛步枪的唐军翻越祁连山,三个月内踏平逻些城,将吐蕃全境纳入安西大都护府管辖。
天授十年,倭国齐明天皇勾结百济残余势力袭扰新罗,李易调集岭南水师东征,半年后倭国四岛升起唐旗,天皇一族被迁往长安软禁。
如今是天授十四年,大唐的疆域东起倭国、西至咸海,北抵贝加尔湖,南括整个南洋。
铁路里程已超过两万里,电报网络覆盖主要州县,铁脊山钢厂的年产量突破四十万吨——这相当于第一次工业革命顶峰时期英国全国钢产量的三倍。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旧有的利益集团被彻底触怒。
“苏统领。”李易关上窗户,转过身时,眼中已无半分犹疑,“七月初一的事,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殿下的意思是……”
“他们要冲击工部,就让他们冲。”李易走回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奏章上快速书写,“但要控制规模,只放那些真正被收买的头目进去。工部的重要图纸与档案,三日前已秘密转移至格物院地库,留在衙门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旧档。”
他笔下不停,字迹铁画银钩:
“他们要烧格物书局,就让他们烧。西市那家只是掩人耳目的门面,真正的技术典籍刊印工坊设在铁脊山钢厂内部,由墨衡亲自监管。书局里卖的,不过是些基础原理的普及册子。”
苏定方眼睛亮了起来:“殿下是要引蛇出洞,让所有暗桩都浮出水面?”
“不止。”李易写完最后一笔,将奏章递给苏定方,“这是给十六卫的调令。七月初一辰时,右骁卫、右武卫暗中封锁朱雀大街南北入口,左监门卫控制各坊门。流民放进去,但世家暗中埋伏的死士、私兵,一个都不许混入。”
他又从案下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绢图展开——那是长安城的详细布防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你看这里。”李易指向朱雀门附近的一处宅院,“这是博陵崔氏在长安的别业,距工部衙门仅隔两条街。崔琰七日前以‘养病’为名入住,带了八十名护院——但百骑司暗查发现,其中至少有三十人手掌有长期握持火铳留下的老茧。”
又指向安仁坊的一处院落:“这是荥阳郑氏的货栈,近日‘运货’频繁,但出入的车辆载重很轻,显然不是货物。昨夜暗桩潜入,发现地窖里藏有二十七箱拂菻制燧发枪,还有两门可拆卸的小型野战炮。”
一幅幅,一处处,世家在长安城内的所有暗桩、武器藏匿点、人员聚集处,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苏定方看着这幅图,背后渗出冷汗。
他不是畏惧世家的势力,而是震惊于太孙布下的这张网竟已严密至此——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需要提前半年甚至更久的谋划与侦查。
“殿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我在太极宫前点燃第一台蒸汽机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李易卷起绢图,声音平静如水,“变革从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只是这血,该流谁的血,流多少,流在什么地方,得由我们说了算。”
他将绢图交给苏定方:“七月初一辰时前,按图索骥,将所有藏匿的武器起获,所有潜伏的死士控制。但要做得隐蔽,不要惊动那些明面上的头目。我要让王珪、崔琰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
李易没有说完,但苏定方已完全明白。
“臣领命。”他郑重接过绢图与调令,却又想起一事,“只是殿下,届时您要亲赴朱雀大街?臣以为太过凶险,流民若被煽动失去理智……”
“我必须去。”李易打断他,走到暖阁东侧的屏风前。
屏风上挂着一套甲胄——不是传统的明光铠或山文甲,而是格物院兵工司特制的“天授十四年式将官甲”。
胸甲与背甲采用铁脊山三号铬钢一体冲压成型,表面经过钝化处理呈暗灰色,关键部位镶嵌铝镁合金护片。
头盔是改良的法式亚德里安样式,带有可拆卸的面甲与护颈。
这套甲曾在锡兰海战前,由李易穿着在镇远号舰桥上指挥。
甲胄左胸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佛郎机舰队最后垂死挣扎时,一发流弹击中舰桥留下的印记,弹头被铬钢甲弹开,只在表面留下这处微不足道的痕迹。
“流民不是敌人,是被蛊惑的大唐子民。”李易伸手轻抚甲胄上的凹痕,“他们之所以会被世家利用,是因为铁路修通了,但他们没得到应得的工钱;工坊建起来了,但他们没学会新的手艺。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们新政推行得太快,配套的安置与教化没跟上。”
他转过身,晨光此刻已完全透过窗纸洒入暖阁,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世家以为煽动流民就能逼我退让,他们错了。我要当着朱雀大街上所有百姓的面,揭穿那些被收买的头目,公布世家克扣工钱、私通外敌的罪证。然后当场宣布:所有参与铁路修建的民夫,未结工钱三日内全额补发;愿意进工坊学手艺的,由将作监统一培训,结业后直接分配至铁脊山、镇海城等地下设的官办工坊,月俸不低于三百文。”
苏定方怔住了。
这一手,完全超出了单纯的军事镇压或政治清算的范畴。
“殿下,这需要至少两百万贯……”
“铁脊山钢厂上个月的利润是一百五十万贯,南洋海贸关税收入八十万贯,新开的吕宋铜矿预估年利三十万贯。”李易报出一连串数字,每个数字都沉甸甸的,“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心。世家能用小利收买几十个领头的,我就能用实利赢得万千民心。”
他走到案前,最后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章程。
《大唐职业技术培训与工匠保障暂行条例》。
翻开扉页,第一条就写着:“凡参与官办工程之民夫,工期结束未得安置者,可由当地官府登记造册,自愿进入将作监下设之技工学堂受训。培训期间食宿全免,另发每月一百文生活补助。培训期满经考核合格者,授‘大唐认证工匠’衔,分配至官办工坊,起月俸三百文,逐年递增。”
后面详细列出了蒸汽机操作、电报维护、铁路养护、机床使用等十二个培训方向,每个方向的课程大纲、考核标准、师资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有一条特别注明:“工匠因工伤残者,由工坊承担全部医治费用,并按伤残等级一次性发放抚恤金二十贯至一百贯。因工殉职者,抚恤金两百贯,其子女由官府抚养至十六岁,并优先录入技工学堂。”
苏定方一页页翻看,越看心中越震撼。
这已不是简单的收买人心,这是一套完整的、从根本上重塑大唐工匠阶层地位与保障的体系。
一旦推行,世家再想靠控制手艺人口、垄断技术来掣肘新政,将再无可能。
“这份章程,七月初一当天,我会在朱雀大街当众宣读,并张贴于长安所有城门、坊口。”李易的声音在晨光中清晰坚定,“我要让全长安、全大唐的百姓都看到,跟着新政走,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跟着世家闹,只有被利用后抛弃的下场。”
暖阁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内侍小心翼翼的禀报:
“太孙殿下,格物院墨监正求见,说……炼丹炉有变。”
李易神色一凛:“宣。”
片刻后,墨衡匆匆而入。
这位格物院监正年过四旬,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灰布工服,脸上还有未擦净的煤灰,显然是从铁脊山炼丹房直接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