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欺神之弈
第468章 欺神之弈 (第2/2页)祂声音清朗,如诵经文:
"万变之主座下,全知与欺诈之神·秦怀化,以权柄为引,以神魂为锁......"
"立约如下:"
"东域腐壤、疫潮、换虐、欲魔、极乐五尊上位邪神,当人族感应、霸拳、玄坛三位天王联袂踏入腐壤荒原之际......"
"五神齐出,共诛三天王。"
"契约若成,五神神魂之上各落万变烙印,违者万变之主亲临裁决,剥权柄、碎神位、灭真灵,永水晶迷宫不得超生。"
秦怀化念完最后一个字,契约卷轴在祂掌心缓缓展开,纯白光芒沿着每一行符文流淌而过,最终在卷轴末尾留出五个空位......那是神名落款之处。
祂抬手一推,契约卷轴悬浮至六座王座中央,光芒流转,映照着五尊邪神各异的形态。
"诸位,可愿签下?"
疫潮邪神的疫雾翻滚了一瞬,沙哑的声音传来:
"签便签,反正吾也看那三个人类天王不顺眼很久了,尤其是那感应!"
换虐邪神的猩红丝线交织成一只修长的手形,在虚空之中微微摩挲:
"只要能让那三位尝够痛苦……吾愿意。"
欲魔邪神粉紫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凝成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指尖在契约卷轴上轻轻一抹,落下了一枚紫雾缭绕的印记:
"算吾一个。"
极乐邪神那团纯白光芒微微波动,一只由光芒凝成的手缓缓伸出,在契约上留下一枚冰冷而空白的烙印......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烙印已经刻下了。
三尊签完,只剩溃壤邪神。
祂的脓瞳一一扫过那四尊邪神的虚影,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片刻......疫潮的不耐烦、换虐的狂热、欲魔的贪婪、极乐的漠然。
像极了祂们。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秦怀化坐在纯白王座之上,面容明灭不定,笑意温和,掌心之中那根连接着四尊幻象的神魂丝线被祂藏得滴水不漏......
欺诈权柄全力运转之下,就连溃壤邪神那双充斥着无边邪能的脓瞳,也看不穿这层层包裹的谎言。
因为秦怀化根本没有在"造"幻象。
祂只是在"映射"。
映射那四尊邪神过往万年间流露过的神态、语气、习惯、性格……所有真实存在过的碎片,被欺诈权柄拼接、演绎、点燃,化作此刻这座契约空间里栩栩如生的"神"。
这是全知权柄最擅长的把戏......
用真实,编织最大的谎言。
溃壤邪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疫潮的虚影开始不耐烦地抖动,换虐的猩红丝线发出细碎的切割声,欲魔的粉紫烟雾中传来一声慵懒的叹息。
最终......
溃壤邪神缓缓抬起那只腐烂与泥土凝聚而成的巨掌,在契约卷轴末尾,重重按下了一枚幽绿与昏黄交织的巨大烙印。
"好。"
那一瞬间,秦怀化指尖的纯白光芒猛然一颤。
契约卷轴之上,五枚神名烙印同时亮起,纯白光芒与五色邪能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枚六芒星形状的万变烙印,深深刻入卷轴核心......与此同时,五尊邪神的神魂之中,同时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束缚感。
契约成立。
秦怀化收起契约卷轴,笑意温和如初春晨光,躬身后退一步:
"契约已成,诸位静候佳音。"
祂说着,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四根连接着幻象的神魂丝线无声断裂。
四尊邪神的虚影如雾气般寸寸消散,连带着祂们的抱怨声、嘲笑声、叹息声一同消失在灰雾深处。
契约空间内,只剩下秦怀化和溃壤邪神两座王座。
溃壤邪神的脓瞳紧紧盯着秦怀化,似乎在确认什么。
半晌,祂缓缓说道:
"全知,此次若真能留下三位人类天王……吾欠你一个人情!"
秦怀化躬身再退一步,笑容谦逊而诚恳:
"全知之神,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伟大的腐烂与重生之主,请回去等候好消息吧......那三位人族天王携人族大军齐来之时,就是他们殒命之时!"
溃壤邪神冷冷地看了祂最后一眼,神躯缓缓沉入王座之下,被灰色雾气吞没,消失不见。
空间寂静。
只剩下秦怀化一人端坐于纯白王座之上,面容在明灭之间千变万化。
祂抬起手,指尖那卷万变契约浮现在掌心,五枚神名烙印清晰可见......
但如果有任何人此刻能看清契约上的真正内容,会惊恐地发现:那四尊邪神的烙印早已暗淡无光,只剩下空荡荡的轮廓。
万变契约是真的。
但签下契约的,从一开始就只有溃壤邪神一个。
另外四枚烙印......
从始至终,都是欺诈权柄编织的幻影。
秦怀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灵魂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祂将契约卷轴轻轻一合,纯白光芒将其吞噬殆尽。
"溃壤啊溃壤......"
祂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重得像一柄落下的铡刀:
"你死了,其余诸神才会真正感到忌惮。"
"你死得越惨,祂们就越忌惮!"
纯白光芒骤然收缩。
秦怀化的权柄化身消散于契约空间之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声息。
唯余那五座空荡荡的王座,静默悬浮于星光与灰雾之间。
其中一座王座之上,还残留着一缕幽绿与昏黄交织的微光......那是溃壤邪神坐过的痕迹,正在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
像是倒计时的沙漏。
...
中域,漆黑之地,夜祟神殿。
这里没有光。
这座神殿本身就是由阴影凝结而成的实体......墙壁是凝固的黑暗,穹顶是垂落的夜幕,连脚下的地面都在不断吞噬着微弱的星光,仿佛整座神殿都在呼吸着“黑暗”本身。
秦怀化立于殿中,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双眼睛刚从契约空间的纯白光芒中抽离,此刻却已被夜祟神殿的浓黑压得只余一线清亮,像深渊中的两颗寒星。
神座之上,夜祟端坐。
祂的形态是一团不断流动的黑色浓雾,浓雾深处偶尔闪过一缕暗紫色的闪电,像是困在黑夜最深处的闷雷,隐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整座神殿的阴影都在随着祂呼吸的节奏脉动,一起一伏,如活物。
祂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神殿的黑暗猛然下沉了一寸:
"如何?"
秦怀化闻言,躬身一礼,那眸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深不浅,正好是"恭顺的下位者带来好消息"时该有的那种笑容。
"伟大的夜之主宰......"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朗,仿佛浑然不觉笼罩在头顶的那股神威正在一寸一寸地绞紧空气:
"东域四神,溃壤、疫潮、换虐、极乐,已经立下万变契约,同进同退。一旦人族三大天王踏入腐壤荒原,四神齐出......"
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
"至少将三位天王死死拖在东域,短时间之内脱不了身。"
夜祟黑色浓雾中的暗紫色闪电猛地一闪。
"至于欲魔之神......"
秦怀化笑意更深了一分:
"祂已亲口应允,配合您同时进攻中部战区,直取永战天王。"
"东域战起之时,便是中部烽火燃起之日。"
"这一次......"
秦怀化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笃定:
"人族必败。"
夜祟端坐于神座之上。
浓雾翻涌了一瞬,暗紫色的闪电在祂体内接连炸开,整座神殿的黑暗猛然向外扩张了三分......那是祂满意的表现。
良久,夜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从浓雾深处翻涌而出,带着黑夜本身被搅动时发出的闷响,像闷雷滚过无边暗原。
"好!"
祂的声音里压不住一丝志得意满的狰狞:
"东域之地,四尊侍神对三位天王......哪怕留不下那三人的命,也能将东部战区的主力死死钉在腐壤荒原之上。"
"中域这边,只剩永战和武法。其余天王各自要防备东西南北四面八方的众神,分身乏术,一个都调不过来!"
祂缓缓从神座上直起身,那团黑色浓雾骤然收束,隐隐凝出一具人形轮廓,暗紫色的目光从雾中直直射向秦怀化:
"武法那人族的镇域天王,号称掌万法之枢,可他的战力……哈哈哈!"
夜祟的笑声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堪为人族之王最差!"
"只要欲魔出手解决武法,回头与吾合围永战......"
祂猛地攥紧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巨拳,五指合拢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空爆声:
"永战必死!"
秦怀化始终低垂着眼帘,那抹笑意稳稳地挂在嘴角。
他再次躬身,声音恭顺如旧:
"愿黑夜笼罩人族长城。"
"诸神之谋已定,我先告退。"
"静候诸神的......"
他微微直起身,目光在抬起的瞬间与神座之上的暗紫色目光碰了一瞬,笑容不变:
"喜讯。"
话音未落。
纯白光芒从他脚底骤然炸开,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如一滴墨落入清水中般迅速扩散又迅速收缩......光芒消散时,殿中已空无一人。
夜祟神殿重新沉入彻底的黑暗。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夜祟开口了。
祂的声音变得极冷,冷得像将整个黑夜压缩成一把薄刃,缓缓从那团浓雾中剥离出来:
"等吾宰了永战……"
祂缓缓靠回神座,浓雾一寸一寸地膨胀开来,覆盖了整座神殿穹顶,将本就无光的神殿吞入更深层的虚无之中。
"下一个,就是你。"
黑暗中,那暗紫色的闪电再次炸开,这一次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暴戾,将神殿四壁的阴影都震得簌簌发抖:
"先前以人王封印为饵,算计吾等上位侍神......让吾等眷属替你冲锋陷阵!"
"如今你得寸进尺,踩到了吾的神殿门口来指挥吾?"
夜祟的声音逐渐压低,却反而更加骇人:
"要不是你的欺诈权柄,能让吾的眷属躲过人族设置在夜谷的探测网....使之可以联系到欲魔...."
祂顿了顿,浓雾剧烈翻滚了一瞬。
"要不是你还有用....."
"吾早就将你剥皮拆骨,挂于神殿穹顶之上,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权柄一点一点被黑夜蚕食殆尽!"
整座神殿都在祂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猛然一沉,仿佛黑暗本身也在恐惧祂的怒火。
夜祟闭上那双暗紫色的目光,浓雾缓缓沉落,重新覆盖神座,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
神殿恢复了一片死寂。
唯有最深处,夜祟的低语还在黑暗里回荡,像一条盘踞在深渊底的蛇,嘶嘶吐着信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上位者俯瞰蝼蚁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吾乃是黄铜之主座下神选冠军......"
祂的声音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却偏偏又清晰异常:
"岂是你这等玩弄心计的新神能冒犯的。"
“黄铜之主坐下神战与万变之主坐下诡计者,可从来都是不死不休....”
那声音消散在黑暗中,再寻不见。
......
夜谷深处,一座峭壁之上。
夜风裹着浓重的潮湿与铁锈气息从谷底翻涌而上,吹得秦怀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凭空显现在峭壁边缘,他冷冷回首,目光穿过层层黑暗雾霭,精准地落在那片终日被漆黑笼罩的区域......夜祟神殿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不屑的微笑。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
长城界域。
那横亘在大地之上的钢铁巨龙,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座巨大的灯塔,无数人类的生机与战意汇聚成耀眼的洪流,那是百万大军的脉搏在跳动,那是整个人族的气运在燃烧。
他缓缓闭上双眼。
全知权柄全力施展......无数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
东域荒原上的邪能波动频率、中部战区各防线的兵力调动详情、某座不起眼的军用帐篷里一份刚签发的密令、某个副将手中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三个坐标……
三息。
他只用了三息。
然后,他睁开双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韦正……"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果然,你也按捺不住了,自从你被欲魔活擒,这半个月在六欲牢笼,吞噬六欲,休养生息,终于将欲魔拖入了血神角斗场?。"
"哪怕那尊欲魔之神能活着从角斗场里爬出来,也不可能还是全盛之态。就凭那位贪生怕死、惜命如金的性子......"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届时若见夜祟那边战局不利,祂绝不会与夜祟同战。"
"夜祟指望的援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抬手,指尖一缕吞噬本源跳跃了一瞬......微弱、生涩,却无比饥渴。
"夜祟死定了。"
"祂的黑夜权柄,是吾的了。"
他放下手,目光又转向东方的天际线,眼中白光闪烁。
彷佛看到了,腐壤荒原正在腐烂,溃壤麾下的腐朽大军正在缓缓集结。
"至于溃壤?腐烂与重生……"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厌恶:
"毒不过疫潮,生不过生母。不上不下的权柄,拿了也是累赘。"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深的冷光:
"但溃壤必须死。"
"祂的陨落,会让那些刚刚挣脱封印的上位侍神们,陷入忌惮与恐慌之中。"
"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神祇,向来只看得见同类的头颅落地,才能放下祂们的高傲,才能真正的想合作。"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夜风中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那片即将沸腾的大地:
"以溃壤之死,让诸神投鼠忌器......"
"这样才能逼着这些各怀鬼胎的蠢货粘合在一起,听我号令。"
夜风猛地卷起,吹得他衣袍翻飞如旗。
他站在峭壁边缘,面朝荒原,背倚深渊,像一尊立在天与地裂痕之间的棋手,俯瞰着整张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拉开......
"毕竟……"
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恐慌,是最好的盟友。"
夜风吹散了最后几个字。
峭壁之上,纯白光芒一闪而逝,他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余夜谷深处传来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在替某位即将陨落的存在提前奏响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