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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索命八弹(八千四百字)

第三百零一章 索命八弹(八千四百字) (第2/2页)

遇到厉鬼该怎麽对付?
  
  乔建义还真有办法。
  
  厉鬼怕纯阳之气,乔建义有纯阳之物。
  
  只是张来福现在站在正厅的东南角,纯阳之物在这个位置不好施展。
  
  乔建义想着该怎麽把张来福引到正厅中央,他想用机关逼着张来福离开东南角,却发现东南角的机关基本用光了。
  
  乔建义思索片刻,又心生一计。
  
  他想卖个假破绽引张来福过来追击。
  
  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这假破绽卖不好,就有可能卖成了真破绽,一旦出了真破绽,就有可能被张来福追击致死了。
  
  乔建义正当两难,地面上突然跃起两条铁丝,一条刺向胸口,一条刺向咽喉。
  
  胸口那一条不用躲,乔建义身上有护心镜,肯定能把这条铁丝拦下来。
  
  咽喉这条他躲不开,铁丝来的太快,乔建义身手一般,只能用药铃招架。
  
  铧啷!
  
  这一下确实招架住了,可铁丝没有走空,在乔建义的手背上刮了一道口子。
  
  乔建义吃痛,本能驱使之下,他迅速後退。
  
  他这一退,张来福立刻追击,还真就追到了正厅中央。
  
  乔建义心下大喜,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手上这点伤痕不算什麽,以他的医术,皮外伤说治就治。
  
  但张来福只要到了正厅中央,纯阳之物就要发挥用场了。
  
  乔建义一脚踹在了身边的书架上,棚顶上的暗格打开,一缸虎骨酒倾泻而下。
  
  虎骨乃纯阳之药,这一缸虎骨酒不仅仅是用虎骨泡的,是乔建义用一百八十味纯阳药材炼制而成的。
  
  药酒倾泻而下,哪怕成煞的厉鬼,被药酒这麽一浇,也得魂飞魄散。
  
  没有了厉鬼的庇护,乔建义坚信张来福支撑不了多久,接下来只要寻觅合适时机,尽快击杀张来福,然後到院子里,把那天师也一并给————
  
  奇怪了。
  
  眼前的状况,和乔建义的构想,有些偏差。
  
  虎骨酒倾泻而下,居然没洒在张来福身上。
  
  张来福身边出了一道水帘,身上却滴酒不沾。
  
  这是什麽缘故?
  
  厉鬼帮他把酒挡住了?
  
  这不合理呀!
  
  厉鬼哪敢碰这麽猛烈的虎骨酒?这酒就是用来打厉鬼的!
  
  难道还有别的物件帮他护着头顶?
  
  还真让他想对了。
  
  张来福头顶上有一把无形之伞,是油纸坡纸伞帮军师孙敬宗—一孙老前辈送给张来福的。
  
  孙老前辈这人不错,虽说被张来福扭断了骨头,但他没差了礼数。
  
  这把无形伞也相当不错,可惜张来福不太会用。
  
  作为修伞匠,他层次太低,没法让这把伞稳定隐形。
  
  而今修伞的手艺稍微有点提升,他现在能让这把伞稳定隐形了,但只能勉强在头顶上飘着,指望用它做个绝活什麽的,却还差得远。
  
  可这把伞就这麽在头顶飘着,也帮了张来福的大忙,这一缸虎骨酒没洒在他身上。
  
  张来福并不怕阳气,可这麽浓烈的药酒洒在身上,把身上浇个透,要是再被乔建义放把火,那可真就要了命了。
  
  乔建义见药酒没有淋中张来福,心头这股火,一下就上来了。
  
  地上到处都是酒水,这是他辛辛苦苦配置的药酒,难道就这麽糟蹋了?
  
  不能糟蹋,还有用处!
  
  他从袖子里甩出来一大把石头,落在了地上。
  
  这可不是寻常的石头,这是砭石。
  
  砭石又称暖石,热敷腰背能去湿寒,通经络,活气血,是上古医术的精髓之一。
  
  这些石头是灵物,不需要额外加热,落在地上自己就能升温。
  
  石头迅速升温,把地上的酒全蒸了起来,蒸腾的酒雾弥漫了整个正厅,辣得张来福都睁不开眼睛。
  
  乔建义的眼睛也疼,这药酒如此浓烈,灼得他浑身都疼。
  
  只要能收了张来福身边的厉鬼,哪怕被自己的药酒灼伤了,乔建义也认为伤得值得!
  
  张来福两眼通红,还含着泪水。
  
  乔建义见张来福如此伤心,他断定那只厉鬼已经被虎骨酒给重伤了,甚至有可能魂飞魄散了。
  
  失去厉鬼的庇佑,张来福肯定顶不住这重重机关,在镇公所的大厅里,乔建义有十足的把握要了张来福的命。
  
  「张来福,我看你还有什麽手段?」乔建义用力一锤茶几,准备释放机关。
  
  呼!
  
  一盏灯笼忽然亮了,正照在了乔建义的脸上。
  
  看到灯光的一刻,乔建义的脸变白了,比灯笼纸还白。
  
  他擡头看了张来福一眼,问道:「你为什麽要点灯?」
  
  「不点灯,我也看不见你呀!」张来福说的是实在话,这屋子里全是酒雾,本来就看不清人,酒雾还特别的辣眼睛,眼睛睁不开就更看不见人。
  
  无奈之下,张来福用了一杆亮。
  
  可一杆亮是真的有火。
  
  这个时候不能点火。
  
  轰隆!
  
  正厅传来一声巨响。
  
  门板、窗扇全都飞了出来,一团烈焰呼啸而出,转眼不见。
  
  李运生眼疾手快,用了个避火咒,把自己和严鼎九给护住了。
  
  文员动作没有那麽快,身边三头白熊,连同她自己全被烧得满身焦糊。
  
  白熊被烈焰烧了这一下,身形变得十分模糊。
  
  李运生抓住战机,点燃了一片火咒,朝着白熊扔了过去。
  
  烈焰袭来,白熊艰难闪避,文员慌急应对,镇长凄厉呼喊:「不行!」
  
  一道火符飞进了正厅,镇长绝望了。
  
  满地流淌的烈性药酒还没有烧乾净,这些药酒留在了地面的青砖里,被砭石加热蒸发,又被火符点燃了。
  
  轰隆!
  
  正厅二次爆炸,直接把镇长从正厅里炸了出来。
  
  乔建义趴在地上许久没动,李运生还以为他死了,正想上去验屍。
  
  咳!咳!
  
  乔建义咳嗽了一声,从衣袖里取出来两枚丹药塞进了嘴里,吞了下去。
  
  吃完了这两颗丹药,乔建义艰难地站了起来。
  
  这两次爆炸来得太突然,乔建义一点防备都没有。
  
  可他医术高明,虽然没防备,但在受伤之後,他立刻开始了治疗,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原。
  
  就连李运生都惊讶於乔建义的医术,他也是大夫,单论手艺,他自愧不如。
  
  手艺手艺,有人学在手上,有人学在艺上。
  
  乔建义是典型把手艺学在艺上的人,名门之後能学到的医术,绝非寻常医者可比。
  
  乔建义看着被炸得满自疮痍的正厅,脸上露出了笑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这手段算不算高明,」乔建义的语气有些自嘲,「可我这八百能找补回来,张来福,你损伤这一千,却把你的性命给留下了。」
  
  说完这番话,乔建义放声大笑。
  
  「嚯哈哈哈哈!」张来福在身旁也跟着笑,「这麽说来还是你赚了!」
  
  「那肯定是我赚————」乔建义扭头看向了张来福,发现张来福毫发无损,就在他身边站着。
  
  乔建义看向了正厅,又看向了张来福:「你为什麽在这?你不是在里边吗?」
  
  张来福不明白乔建义的意思:「我为什麽要在里边?火是我放的,难道我不知道跑吗?
  
  「」
  
  乔建义擦了擦脸上糊烂的皮肉,满是焦黑的双手不停地颤抖:「你跑了?」
  
  「凭什麽不跑?」
  
  张来福用完一杆亮就跑了,谁不跑谁是傻子。
  
  跑出去之後,他还拿一杆亮照了照白熊。
  
  他回头冲着文员说道:「你这白熊是风雪化成的,你用的到底是什麽手艺?这是万生州的手艺吗?」
  
  一听说是风雪化成的手艺,李运生心里有底了,他之前的打法没错,对付这些白熊,就得用火攻。
  
  李运生的火咒用得很慢,他不是天师,只能用最基础的术法。
  
  好在这基础术法学得紮实,火焰渐渐包围了白熊。
  
  文员见镇长受了重伤,情况对她极其不利,她忽然跳出了院墙,离开了镇公所,身边的白熊也随之不见。
  
  李运生和严鼎九冲了出去,很快看到了文员的身影。
  
  镇长乔建义也想逃出镇公所,刚走两步,忽觉脚掌剧痛。
  
  十几条铁丝窜出地面,有的缠住了脚面,有的穿透了脚心,把乔建义困在了原地。
  
  乔建义从袖子里甩出个布包,朝着张来福扔了过来。
  
  张来福没有躲闪,一旦躲了,会吃大亏。
  
  他在彭佩山那里见过这类布包,这类布包里装的是针灸用的银针。
  
  他要是躲闪,布包一散开,银针扑过来,反倒不好应对。
  
  张来福直接撑开纸伞,把银针全都拦了下来。
  
  乔建义晃动药铃,想用铃音操控银针,再和张来福拼一回。
  
  油纸伞的伞面忽然收紧,所有银针都被夹在伞面上,拔不出来。
  
  张来福右手一勾,勾断了一根伞线。
  
  伞线崩飞出去,正挂在了乔建义的脸上,在他脸上打出一道血痕。
  
  没想到伞线还能这麽用,打得还这麽狠,乔建义咬牙切齿,他越看这雨伞越生气。
  
  可伞线杀伤力有限,乔建义又擅长医术,张来福这一击实属隔靴搔痒。
  
  乔建义转念再一想,他反应了过来,张来福这是要用骨断筋折。
  
  他左手转着铃铛,右手拼命在自己身上摸索。
  
  张来福一转伞柄,咔吧一声脆响,伞柄和伞头之间错位了。
  
  乔建义的脖子跟着扭了一下,骨头扭得咔咔作响,貌似颈椎要错位。
  
  可这一下没能把乔建义的脖子扭断,乔建义扶住脖子,一扭一拽,错位的关节马上复原了。
  
  正骨术,顺骨归位。
  
  这是医术的一种,乔建义用得非常熟练。
  
  说实话,张来福这个骨断筋折,用得有点寒碜。
  
  在镇场大能面前,显得格外寒渗。
  
  乔建义看了张来福一眼,笑道:「就你这点手段,这也配叫骨断筋折?这也能伤得了我?」
  
  张来福一拽手中纸伞,纸伞上了天,在乔建义头顶上盘旋。
  
  乔建义防备着头上的纸伞,还想摆脱脚下的铁丝,一时间不知道该顾头还是该顾脚。
  
  头和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来福拿出了琵琶。
  
  他抱着琵琶弹了首小曲,边弹边唱:「一弹小曲透骨凉,二弹筋骨失刚强。三弹血脉流不动,四弹皮肉染灾殃。」
  
  乔建义感觉骨头发凉,他赶紧再用顺骨归位,想把身上的骨头一一复位。
  
  可这手艺用得多余,他身上没有错位的骨头。
  
  那这股寒意从哪来?
  
  一弹小曲透骨凉?
  
  就因为他唱了首小曲儿,就能把自己唱得骨头发凉?
  
  乔建义越想越觉得奇怪,他不能和张来福打了,他得赶紧逃命,他觉得张来福这人太邪性了。
  
  脚还被铁丝缝在了地上,乔建义顾不上疼,也顾不上伤,拼命从铁丝里往外抽脚,却感觉自己一点使不上力气。
  
  为什麽使不出力气?
  
  二弹筋骨失刚强?
  
  骨头软了?
  
  不能,摸着还是硬的。
  
  乔建义奋力拔出了一只脚,铁丝从脚心到脚背生生穿了过去,在乔建义的脚上划了好大一条口子。
  
  有外伤不怕,乔建义会治伤。
  
  但乔建义现在很怕,因为他伤口上没流血。
  
  为什麽不流血?为什麽一滴血都看不见?
  
  三弹血脉流不动?
  
  难道说,血真的不流了?
  
  四弹皮肉染灾殃,又是什麽意思?
  
  乔建义看到自己脚上的伤口越裂越大,脚上的皮肤跟白纸似的,没有血色,没有鲜活气,风一吹,皮肤一层一层从伤口掀了起来。
  
  琵琶声还没停,张来福还要唱。
  
  乔建义捂住了耳朵,他不想再听这曲子,这曲子实在太要命了。
  
  可捂住耳朵根本没用。
  
  这声音根本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
  
  张来福借着修伞匠的阴绝活骨断筋折,把这首小曲儿传到了乔建义的筋骨里。
  
  现在乔建义从头到脚,每一块骨头上,都在回荡着这首小曲儿。
  
  更让乔建义害怕的是,这曲子没唱完。
  
  张来福唱完了上半段,该唱下半段了。
  
  「五弹擡手全没劲,六弹擡脚步履慌。七弹骨头根根折,八弹断作一寸长。」
  
  咔巴!咔巴!
  
  弦音之中,乔建义满身骨头开裂。
  
  他赶紧去怀里拿接骨药给自己接骨,可手上使不出力气,连药瓶都攥不住。
  
  他想离张来福远一些,他觉得只要离张来福远一些,就能摆脱这首小曲。
  
  可他迈不动脚步,哪怕张来福把铁丝收了,他的脚也迈不出去。
  
  咔嚓!
  
  两条腿骨折了,乔建义倒在了地上,听着自己的骨骼一寸一寸断裂。
  
  叮铃铃!
  
  张来福一扫琵琶弦,这首曲子唱完了。
  
  他蹲在了乔建义身边,笑呵呵问道:「镇长,这是我写的小曲,叫透骨弦音,又叫索命八弹,你觉得哪个名字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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