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十年储争,今朝落幕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十年储争,今朝落幕 (第2/2页)不对。
此女身躯确实在寸寸崩解,可簌飘落的血肉,转眼便成了土灰!
替身?」
不对。
替身一旦受创,哪怕只是轻微伤,也不可能继续行动。
然沈云英的残躯还在拔高,眼神始终紧盯朱嫩宁。
「她不是人————是妖!」
来不及深究,朱嫩宁抬起尚能正常活动的手,紫色晶爪灵光炽盛,先布下一道浑厚的灵力屏障偏转银枪,再正面迎向沈云英。
「砰!」
巨响炸裂。
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开,吹得下方废墟似有重新形成土浪的趋势。
待烟尘散去,众修只见紫光从沈云英後背透出,朱嫩宁唇角扬起得胜的弧度。
来不及为沈云英的战败哀悼。
因为众修发现—
「快看,郑夫人也在笑!」
仇恨,愤怒,痛苦,统统离她远去。
「沈云英」如释重负地吐出一气。
朱嫩宁莫名一寒。
猛地低头,便见沈云英双手松开。
握紧的银枪不再突刺,而是枪尖朝下,枪身垂直,如天外飞来的定海神针,坠落花盘残骸,扎进地面腐朽巨木的顶端。
一灵蕈枢纽,菌丝根系汇聚於此。
似水般无色无质的火焰,荡漾整个酆都。
所过之处,菌丝焚成灰烬,灵蕈烧成焦炭,菌盖发出爆裂声。
全场修士感到身上一轻,试着抬手,原本怎麽撕都撕不掉的菌丝轻轻一碰便碎了。
被抽走的灵力虽然回不来,剩下的至少不会继续流失。
朱嫩宁起初喃喃,很快喝道:「不!!!」
她甩开沈云英残破的躯体,身形急退向酆都边缘,拼命压制体内再度失控的魔气。
失去群修灵力,魔气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令朱嫩宁的面一阵青一阵白,连笔直飞行都做不到。
褪去血色与光泽,仅剩人形轮廓的残躯,自高空中缓缓坠落。
轮廓中,她的眼睛还在转动,用最後一丝残存的意识,望向下方被土石束缚、浑身颤抖的年轻大将军。
「再见————祝你————幸福————」
郑成功冲破禁,以此生从未有过的闪电般身法,接住了轻飘飘的几抔土。
摆脱灵蕈寄生的修士们陆续起身,望向单膝跪倒怀抱沈云英的郑成功沉默不语。
他们不知她的存在,本该成为一场漫长的潜伏。
只知她悍不畏死,以下修之身,用命换回了他们的自由。
於是,这份舍己为人的义举,无声渡入在场每一个修士心底。
水到渠成般的,【积善同欣印】在人群中重新亮起。
大明修士低眉敛目,结出最简单也最朴素的手印。
两千余道纯白灵光再次升空,汇成粗壮的光河,罗网般洒向高空。
侯恂本欲飞遁逃离,奈何洪流广亮,善念无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炼丹炉内,每一条经脉都在痉挛,每一缕魔气都在蒸发。
「不——不要——我不能——我是练气——域儿——域儿你救为父——域儿!」
灵窍枯竭,经脉寸断。
魔气均被善念消解。
一具乾瘪枯槁的躯体,直直坠落在戏台前方。
魔修面部没有皮肉包裹,只剩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合不拢的嘴,拼尽最後一丝残力,挣扎着向亲子伸手:「为什麽————」
域儿不孝也就罢了,练气大能,为什麽会败的如此憋屈?
从他达成所愿到失去所愿,可有半刻?
侯方域神色平静,任凭脚下的躯壳挣扎痉挛,一眼未看。
只面朝高台,清朗庄重道:「恭喜离王,证道有成。」
笼罩高台的龙卷轰然消散。
漫天橘金化作无数细小火星,烟花般熄灭。
燃夜幕没有重新笼罩酆都。
只因一股温润柔光漾开,为酆都镀上玉质。
血腥硝烟被柔光点点洗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神安宁的澄澈。
金白【离火】冉冉升起。
朱慈烺拄枪拔高,气息不断攀。
从胎息八层到九层,九层到巅峰继续往上,往上。
直到整座酆都的善念朝他汇聚,初生的灵识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温暖而不压迫,厚重而不凌厉一练气初期。
嘉定修士单膝跪地。
潼川紧随其後。
「恭喜大殿下!」
「为离王贺!」
「为二位殿下贺」
呼声此起彼伏。
朱慈烺双足微点,身形拔地而起,落在朱慈绍身侧。
朱慈炤咧嘴,手肘碰他肩膀,得意道:「怎样?踏入练气的滋味不错吧?」
朱慈烺并不感到庆幸。
因深洞大爆炸,酆都本就残破。
今又历经连番血战:
旌表孝女、魔祖降临、兄妹对决、【情】乱全场、释尊重现、魔修乱入、舍身破局————
放眼望去,全场修士死逾三分之一,余下之人个个带伤,残肢断骨被土浪掩埋了大半。
偶有几处露出焦黑残肢,只是他用肉眼看到的,而非灵识。
等到施展灵识,朱慈烺很快看见朱慈绍没有当众说出的事物:
无数透明身影盘桓在废墟地表,或茫然四顾,寻找不知掩埋何处的屍身,或去触碰还活着的同伴,却穿过对方肩膀,什麽也摸不到。
绝大多数亡魂,从土浪缝隙升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试图抓住她的衣角,抱住她的脚踝,攀上她的小腿,将她一点一点地往下拖。
「四妹,结束了。」
朱嫩宁缓缓睁眼。
悬在酆都边缘的她,与朱慈烺、朱慈炤隔空对峙。
奇怪。
明明是三个人的储争,为何只有她站在对立面?
更奇怪的是————
旌表怎麽一声不响,便消失了?
朱嫩宁沉吟半晌,不解地望向高台上空的两位兄长。
得不到回答,转而又扫视四周,找寻依稀可见的大婚布置。
明明她早早下令,要求把废墟布置得繁花似锦是谁将它们统统毁了?
是我吗?」
朱嫩宁长长地吸入一气,却怎麽也无法松快地呼出。
旋即,她对上全场修士的眼神。
无论之前是否信任、拥戴,无论归属顺庆、三藩还是散修、官修。
望向她的目光,只剩厌恶、憎恨与深深的失望。
那还有什麽可争的呢?
距子时还差一刻。
朱嫩宁轻声道:「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