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此身虽在堪惊
第三百九十四章 此身虽在堪惊 (第1/2页)朱媺宁像败犬似的回到故乡。
她悬於空中,放眼望去。
京城大变,皇宫大变,一切似乎都在往理想中的仙京发展。
除了她自己。
被朱慈烜胁令剃除的长发,在父皇的灵雨恩赐下焕发新生,从样貌上看,朱宁拥有完美的双十芳华。
实则,在这完美的表象下,藏着一颗濒临破碎的道心。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朱嫩宁借前宋陈与义的《临江仙》诉说衷情,经过且近且远的纯银【信垤】,身形落於翊坤宫内。
「母妃,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记忆中宫人成群的翊坤宫,如今朱门封闭,全无侍者。
看似整洁的环境,与茁壮生存的草木,不过是大内修士定期施展水统小术保持。
朱嫩宁戴着灵具的玉手,轻划梁柱上的水渍,不敢推开身前的门。
她害怕看见不想看见的景象。
血战过後,父皇西行。
朱嫩宁追随不成,返回顺庆,本求安稳度世。
不曾想,葬身修士的家眷,许多赶到她的行宫,扬言要为亲友复仇。
换做以往,朱嫩宁定会觉得好笑。
她是堂堂大明仙朝嫡公主,就算言行略有失格,也当由父皇训诫,一帮下修、凡人怎能冒犯?
而今,作为此界【情】道之祖,即便尚未诞生完整灵识,她也能身临其境般感受到这些家眷的情绪。
悲愤、无力、思念、不解、仇恨————
一面是道途赋予的同理心,另一面是名作朱嫩宁的骄傲。
磅礴情绪碰撞,形成的矛盾几乎将她压垮。
她想不顾一切地大开杀戒。
反正无人理解她的苦衷,只把她视作戏文里的反派,两个伪君子兄长才是正派她凭什麽不能发泄?
便在这时,纯白世界降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父皇,向全天下胎息七层修士,发出廷议召集。
父皇————您终於想起我了。」
朱嫩宁擦乾眼泪,在顺庆行宫留下一道分身,让碍事的家属声讨公道。
本人则用两个时辰,飞回阔别许久的京师。
迎接我的,却是这样的翊坤宫————」
朱嫩宁摇头,打算升空离去,待弘道廷议召开再来。
可她方才降落的动静,已被宫中秘法感知。
恰好宫门破开,门後、宫墙、飞檐三个方向分别涌现十余名大内好手,把朱嫩宁包围。
「紫禁仙京,何人胆大擅闯?」
听见这个声音,朱嫩宁想了一会儿,问:「可是司礼监秉笔,杜公公?」
「嗯?哟,公主殿下!」
穿着高阶宦官服饰的太监,自朱嫩宁身後的荷花潭中浮现,让朱嫩宁不由讶异。
胎息罢了,距离如此之近,她怎会毫无觉察?
杜勋对朱嫩宁见礼,命周遭大内修士撤去。
又见朱宁神情微异,想了想,解释道:「公主有所不知————【信垤】皓白胜月,微光广迹。所覆之处,练气禁察。」
得知宦官本领源自父皇庇护,朱嫩宁心下稍安,又问:「练气禁察,包括卢将军与韩?」
杜勋道:「二位大能主持经济,在【信域】挂了名号,自是不受影响。」
杜勋久居深宫,察言观色的本领与曹化淳不相上下,眼看朱宁目中似有失落,忙道」公主千岁之躯,又是新晋大能,仙帝归来,必当为公主降下殊遇。」
朱嫩宁这才露出回京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多谢公公。」
「不敢。」
朱嫩宁记得,杜勋与卢九德、孙茂林颇有私交。
几年前,三人均练就血脉勘验之术,同升司礼监,隐约形成与曹化淳、王承恩分庭抗礼的宦官团体————
当下,她暂且没有玩弄权略的兴致与思路,发自内心的询问道:「公公可知,我父皇此去极西会晤,状况如何?」
要知道,九年前神秘强者借宁完我之躯,降临潼川时,朱宁与郑成功是距离最近的当事者。
明明不是练气,却将现场八百多修士玩弄於股掌间,还大言不惭地指点他们修行上的错处。
朱嫩宁也是最近几天,才听顺庆属下汇报,当初的神秘强者疑似来自泰西。
还转述小道消息,称沈云英失踪九年,乃将功赎罪去往欧罗巴,为大明刺探情报。
由於摩下修士在酆都死伤殆尽,缺乏人脉的朱宁无从探别真假,当下期盼能从杜勋□中得知更多。
杜勋不知公主所想,瞥了眼空荡荡的翊坤宫,牢牢谨记主子是谁,专挑司礼监、六部皆知的说:「陛下仙威浩荡,降临埃及,令无数蛮夷俯首称臣————」
朱嫩宁点头。
理所应当的事情,姓杜的阉人尽挑废话讲。
「————陛下有容乃大,指点泰西教首、号尘世耶稣者诸多————」
朱嫩宁打断:「尘世耶稣?是何修为?」
杜勋言简意贬:「练气初期,【神】道之祖。」
【神】道?
自古以来,「神」「仙」二字多组词出现。
哪怕不解其道内蕴,朱嫩宁光凭直觉,也知尘世耶稣不会是简单货色。
「此人可是九年前,袭击潼川的元凶?」
「这————咱家不知。」
「父皇除了指点,还谈了什麽。」
「也不知————」
「父皇礼贤下士,而今仍在埃及?」
「奴婢不敢妄言仙帝所在。」
朱嫩宁听懂了。
父皇大概露面了一两次,便把後续洽谈,交给皇后与内阁。」
也就是说————
父皇早早离开了埃及。
当下,有可能就在仙基之内?
朱嫩宁心头火热,抬眸望向永寿宫,犹豫是否要飞往拜见。
倒是首辅传来急讯,要求三法司派出人手,赶赴埃及会谈。」
明代三法司,指刑部、都察院、大理寺。
朱嫩宁不禁起疑:「中宫、内阁、礼部、鸿胪寺皆至,何须会同办案?」
杜勋表示:「未必是办案。」
再多,杜勋就不说了。
他支持的是五皇子朱慈炯。
朱嫩宁知宫中老宦个个奸猾,仙基在上,更不好以大能之身逼问,只得作罢。
杜勋余光瞥见梁柱上的指印,揣摩朱宁立於殿外,不入其中的模样,立刻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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