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0章云顶阁,第二次去这地方在雨夜
第0290章云顶阁,第二次去这地方在雨夜 (第2/2页)买家峻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花絮倩看出他的疑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马上就消失了。
“我的意思是,有些人看重的是东西值多少钱,有些人看重的是东西背后的东西。买书记,你属于后一种人。我看人还算准。”
买家峻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了。
“该下去了。”他说。
花絮倩领他走员工通道下到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灯光昏暗,两边的墙上挂着一些字画,看着像是有年头的旧物。走到一个拐角处,花絮倩推开一扇防火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设备间,堆着些清洁工具和杂物。
“你从这里可以看到‘听竹轩’门口。”她指着一扇小小的观察窗,“这个窗子本来是看消防通道的,但能看到那边的走廊。我先进去,你等会儿再出来,别让人看见。”
买家峻点了点头。花絮倩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在设备间里站了大约十分钟。透过那扇小小的观察窗,他看见三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韦伯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看。他身后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微微昂着头,像是习惯了前呼后拥的场面。最后面跟着的是解迎宾,他比买家峻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些,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但精神很好,一边走一边跟那个国字脸的男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三个人在“听竹轩”门口停下,韦伯仁推开门,侧身让国字脸先进去,然后跟解迎宾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进去了。
门关上了。
买家峻又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确认走廊里再没有人经过,才推开防火门,从员工通道下了楼。
他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酒店后面的停车场。雨还在下,停车场里只亮着几盏灯,光线很暗。他撑着伞,从车缝中间穿过去,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正要拉车门,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买书记。”
买家峻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雨衣的***在两辆车之间,看不清脸,只看见雨衣帽檐下的一双眼睛。
“你是谁?”买家峻问。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伐很快,几秒钟就消失在雨幕中。
买家峻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信封。
雨水打在信封上,很快就浸湿了边角。他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照片。照片拍的是韦伯仁和解迎宾在一艘游艇上,旁边还有几个穿着泳装的女人。其中一张照片里,韦伯仁手里拿着一个手提箱,箱子打开着,里面是一摞一摞的现金。
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省纪委的孙主任,今晚在云顶阁。”
买家峻把照片装回信封,放进内衣口袋里。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在雨夜里慢慢地开回住处。一路上他都在想一个问题——那个穿雨衣的人是谁?是花絮倩安排的?还是另有其人?他给这些照片的目的是什么?是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坐在书桌前,把花絮倩给的那个U盘插进电脑。
里面的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得非常清楚。有解迎宾旗下公司与城投公司签订的合同复印件,有几笔大额资金在不同公司之间流转的转账记录,有杨树鹏手下几个头目在云顶阁聚会的照片,还有一些录音文件。
买家峻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是解迎宾和一个男人的对话。那个男人的声音他不熟悉,但解迎宾的声音他听得出来。
“……你放心,常部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韦秘书那边也通了气,他答应在书记面前多说说新城的好话。至于那个买家峻,不过是个过客,走走过场就调走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买家峻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常部长——常军仁。市委组织部长。如果常军仁跟解迎宾有勾结,那他之前在调查工作中表现出来的“立场松动”,就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而是另一种算计。
他想起了常军仁提供的那几份匿名举报线索。那些线索指向的都是些小角色,真正的幕后人物一个都没沾边。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常军仁是组织部长,手里掌握着所有干部的考核档案,如果他真的想帮忙,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现在他明白了。那些所谓的“线索”,不过是常军仁用来试探他的工具——看他到底掌握了多少,看他到底想查到哪一步。
买家峻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光白晃晃的,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调研途中遭遇的那场“车祸”,他一直以为是杨树鹏的人干的。但现在想来,一个地下组织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对一个副厅级干部下这样的死手——除非有人告诉他们,买家峻的行车路线和时间。
知道他的行车路线的,只有办公室的人。而办公室,归韦伯仁管。
韦伯仁把工作机密泄露给解迎宾,解迎宾再转给杨树鹏,杨树鹏的人负责动手。一条完整的链条。
买家峻拿起电话,想打给市纪委书记老周,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太晚了,明天再说。
他把U盘和照片都锁进抽屉里,关了灯,躺在床上。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的。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安置房工地上的老人,花絮倩父亲口袋里的三十七块钱,韦伯仁手里的手提箱,常军仁深不可测的表情,还有那个穿雨衣的男人的眼睛。
他想起了刚接到任命那天,老领导在电话里说的话:“买家峻,沪杭新城是个好地方,也是个是非之地。你去了,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现在他明白了什么叫“硬仗”。
不是跟那些明面上的对手打——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硬仗,是跟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打。那些人穿着官服,坐在办公室里,说话滴水不漏,办事不留把柄。他们才是最难对付的。
买家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在黑暗中,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是因为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他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也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仗,就真正打响了。
雨声渐渐小了。
买家峻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