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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0章 云顶阁里针锋相对

第0650章 云顶阁里针锋相对 (第1/2页)

星期五傍晚六点,沪杭新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奥迪A8缓缓驶入市委大院——解宝华的车。车牌号他早已烂熟于心,连司机换了一双白手套这种细节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解宝华这个时候来市委,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给他通了风,说今晚云顶阁有“大动静”。
  
  孙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泡面,是买家峻让他去食堂打的。孙明今年二十七岁,跟了买家峻两年,话少,手脚干净,最重要的是嘴严。他把泡面放在茶几上,低声说:“买书记,陈铁那边回话了,书面答复送到信访办了,说是‘因天气原因导致施工延期,预计下月初复工’。”
  
  “天气原因。”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三周没下一滴雨,偏偏今天下了雨,倒成了停工的理由。他端起泡面吃了两口,又放下,“陈铁本人呢?”
  
  “还在云顶阁。从昨天下午进去到现在没出来。”
  
  “他倒是会挑地方躲。”
  
  孙明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这是常部长让人送来的,说是干部考核档案的补充材料。我看了,里面有解迎军的学历认证原件,清华的毕业证编号在学信网上查不到。”
  
  买家峻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两遍。解迎军,解迎宾的亲弟弟,城建局副局长,分管安置房项目审批。这份材料如果能坐实,解迎军就得下台,而解迎军倒了,解迎宾在体制内就少了一只胳膊。
  
  “先收好。”他把纸递给孙明,“今晚不用你跟着。”
  
  孙明张了张嘴,被买家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七点半,买家峻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把手机留在了办公室抽屉里。他坐出租车到云顶阁酒店西侧两百米外的巷口下车,撑着一把黑伞,步行绕到酒店后门。后门是一条窄巷,两侧堆着酒箱和废弃的厨具,泔水桶的酸腐味混着雨水,呛得人皱眉。巷口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买家峻经过时瞥了一眼,车里有人,不止一个。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后门。门是铁皮包边的防火门,上面贴着一张A4纸:“员工通道,闲人免入。”他推门进去,走廊里灯光昏黄,墙上挂着粗糙的山水画。走到底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台阶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地下二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框上嵌着铜制的“VIP”字样。门前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壮实,光头在灯下泛着油光。他伸手拦住买家峻:“先生,这里不对外开放。”
  
  “我找花总。”
  
  “花总在忙。”
  
  买家峻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愣了一下,没想到来人会这么问:“你管我叫什么,你——”
  
  “我叫买家峻。市委副书记。花总约我来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手缩回去,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几秒后,木门从里面打开了。花絮倩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和平时那个在茶楼里慵懒斜倚的老板娘判若两人。
  
  “买书记,请进。”她的声音平稳,但眼神比平时锐利得多。
  
  门在身后合上。买家峻扫了一眼这个传说中的“地下二层”——没有他想像中的奢靡,反而像一间装修考究的私人会所。深色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署名“宾翁”的山水画,角落的恒温酒柜里摆着几瓶看不出年份的红酒。最里面有一道屏风,屏风后面隐约有灯光和人影。
  
  “那边是谁?”
  
  花絮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屏幕亮着,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上,解迎宾和杨树鹏面对面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解迎宾的手搭在文件上,杨树鹏的手指点了点文件某一处,两人同时笑了。
  
  “这是上周三的录像。”花絮倩的声音低下去,“他们在商量怎么把新城东区的那块地转手。杨树鹏出面拿地,解迎宾出资,然后以‘招商引资’的名义高价卖给政府。一进一出,净赚两个亿。”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杨树鹏的脸。那是他第一次在录像里看清这个人的全貌——左眉角有一道旧疤,嘴唇很薄,笑起来时嘴角往右边歪,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文件是什么?”
  
  “土地转让协议。我拍了照片,但不够清晰,原件在杨树鹏手里。”花絮倩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解迎宾上周从云顶阁调了五百万现金,走的不是公司账,是个人借款。我猜,他准备跑了。”
  
  “什么时候?”
  
  “随时。他订了下周三飞香港的机票,用的是假名字。但杨树鹏还不知道——解迎宾打算自己走,把杨树鹏留下来顶缸。”
  
  买家峻把平板电脑放下,在沙发上坐下来。花絮倩给他倒了一杯茶,武夷肉桂,汤色橙红透亮。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着外面雨声,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但买家峻知道,这安宁是假的。
  
  “你把这些告诉我,”他端起茶杯,看着花絮倩,“等于把自己放到火上烤。杨树鹏如果知道你出卖他,会要你的命。”
  
  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裙摆堆在脚踝边,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腕。她伸手拨了拨项链上的珍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一种终于不再躲闪的坦然:“买书记,云顶阁是我从杨树鹏手里盘下来的,但账本上的名头一直是他。我帮他洗了七年的钱,赚的钱三成给他,三成打点关系,剩下四成养着这栋楼和几十号员工。我早就想脱身了,但我走不了——他知道太多我的事。”
  
  “所以你选了现在。”
  
  “你来了之后,我就知道迟早要选。”花絮倩看着他,“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买卖,最大的靠山是解宝华。解宝华不倒,沪杭新城永远是他们说了算。但你是从外面来的,你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你不怕鱼死网破。”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花絮倩的判断没错,但也漏了一点——他不怕鱼死网破,不代表他一定能赢。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了二十年,根系深到看不见底。仅凭一份录像和几张照片,还不够。
  
  “屏风后面是谁?”他忽然问。
  
  花絮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你真想知道?”
  
  “我来都来了。”
  
  花絮倩起身走到屏风前,伸手推开了那道绢面屏风。屏风后面是一间更小的隔间,灯光昏黄,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低头看着一份报纸。他大约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脸颊瘦削,但坐姿笔挺,肩胛骨把病号服撑出棱角。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买家峻脸上,像一柄生锈但不曾折断的剑。
  
  “买书记。”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叫周怀远。”
  
  买家峻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周怀远——沪杭新城原纪委书记,三年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此后销声匿迹。民间有传言说他被解宝华软禁了,但没人能证实。买家峻来新城后曾试图查找他的下落,组织部说档案转走了,公安局说没有出境记录,这个人像水一样蒸发了。
  
  “周书记。”买家峻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周怀远把报纸折好放在膝上,那报纸是当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中央关于加强基层党风廉政建设的意见。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报纸:“三年前,我查到了解宝华的尾巴。他把我约到云顶阁‘谈话’,之后我就没离开过这栋楼。花总给我这个房间,给我药,给我报纸,但她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解宝华知道你在这里?”
  
  “他知道。但他不怕。因为我手里没有证据原件——原件都被他拿走了。他只留我一条命,是因为我女儿在国外,他怕我死了,我女儿会回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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