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凿岩
第160章 凿岩 (第2/2页)那些水泡鼓得圆圆的,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映着日光,看得人心里发紧。水泡越来越大,越来越鼓,随着他每一次发力,水泡被钢钎的手柄狠狠挤压着,渗出血丝来,血丝越来越浓,渐渐染红了水泡。
“李大叔!”拾穗儿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洒出几滴凉茶。
李大叔转过头,冲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背蹭过嘴角,留下一道黑印子,看着更显沧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点疼,算啥。当年我爹他们,手掌磨得血肉模糊,连布条都缠不住,都没喊过一声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后生,又落回石壁上,眼神里多了些什么,像是怀念,又像是坚定。“这崖,总得有人凿。”
话音刚落,他又转过身,将钢钎抵在石壁上,抡起了榔头。这一次,榔头落下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风声更响,闷响也更沉。
“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水泡破了。
鲜血渗出来,先是一点点,后来就汇成了一小股,顺着钢钎的手柄往下流,染红了木柄,也染红了他的掌心。那抹刺目的红,像一团火,猛地蹿进了所有后生的眼里。
大夯攥着榔头的手猛地收紧了。他看着那抹红,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模样,想起爷爷说“咱西洼地人,不能认怂”。
他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钢钎,咬着牙走到李大叔旁边,选了一块石壁,将钢钎抵了上去,吼道:“砸!我就不信了,还凿不开这破石头!”
二柱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瓮声瓮气地喊:“来,咱俩一组!我扶钎,你砸!”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我也来!”
后生们像是被点燃的柴火,一个个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钢钎和榔头。刚才的颓唐和泄气,像是被那抹鲜血冲得一干二净。
他们重新组队,榔头砸在钢钎上的声音,比之前更响,更沉,更有力。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铿锵的歌,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崖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拾穗儿站在一旁,看着李大叔那道佝偻却挺拔的身影,看着他掌心的鲜血染红了钢钎,看着后生们一张张涨红的脸,看着他们胳膊上暴起的青筋,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眼泪滚烫的,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在她的心上。她赶紧抹了抹眼角,转身拎起水壶,给正在凿岩的乡亲们,挨个倒水。
“大叔,喝口水。”
“大夯哥,歇一下吧。”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子力量,像是这戈壁滩上的沙棘,不起眼,却韧得很。
太阳越升越高,把崖壁晒得发烫。崖下的敲击声,却始终没有停歇。
那面坚硬的石壁上,原本浅浅的白点,渐渐多了起来,密了起来,一个挨着一个,一片连着一片,像一颗颗镶嵌在青灰色岩石上的星星,闪烁着希望的光。
风依旧刮着,却好像不那么烈了。阳光洒在那些白点上,洒在乡亲们的脸上,洒在那抹刺目的红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