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渗池
第163章 渗池 (第2/2页)“蓄水池漏成这样,存不住水,那水电站还建个啥啊?”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刺破了所有人心里的希望。
是啊,水电站。
这三个字,是他们咬着牙坚持下去的念想。为了这个念想,他们凿开了坚硬的崖壁,挖通了蜿蜒的水渠,熬过了无数个不眠的日夜。手上的血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肩上的勒痕紫了又青,青了又紫;有人累得直不起腰,有人伤了下不了床,可没人喊过一句苦,没人说过一句放弃。
他们盼着水电站建成的那天,盼着山里的夜晚能亮起电灯,盼着孩子们能在灯光下读书写字,盼着这片贫瘠的土地能长出更多的庄稼。
可现在呢?
蓄水池成了个筛子,存不住半滴水。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期盼,难道都要因为这个渗水的池子,付诸东流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有个年轻的后生,再也忍不住,蹲在池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起这些日子的辛苦,想起凿崖时差点被滚落的石头砸中,想起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日子,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泥水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李大爷蹲在池边,枯瘦的手指一下下扒拉着池底的泥土。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疙瘩,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他扒拉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片刺眼的白,看得人心里发酸。
后生们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人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进池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很快就消失了。他们的肩膀微微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了,那担子,比扛着钢钎凿崖的时候,还要重上千斤。
妇女们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抹着眼泪。怀里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们的悲伤,也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风越吹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不知是谁先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姑娘身上。
是拾穗儿。
她是第一个提出要建水电站的人,也是第一个跑去镇上找技术员、要图纸的人。这些日子,她跟着后生们一起凿崖,一起挖渠,手上磨出的茧子,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她,那目光里,带着迷茫,带着期盼,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拾穗儿站在池边,望着那不断渗水的池底,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片青白。她的眉头紧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困惑。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看着池里越来越浅的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道难题,到底该怎么解?
山谷里的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吹得池边的野草沙沙作响。
暮色,一点点漫了上来,吞没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夜色,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笼罩住了这片沉寂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