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东郊民巷日军演习,遇到鬼拦路
第146章:东郊民巷日军演习,遇到鬼拦路 (第2/2页)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疲惫的叹息,重新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粥米,不再言语。
一顿早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林怀安回房迅速收拾好书包——几本新领的课本,笔记本,钢笔,还有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枣糕。
他想了想,又将那本边角已经磨损的《中国近百年史纲》也塞了进去。
走出房门时,父亲还坐在桌边,对着那张报纸出神,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几分。
母亲在厨房默默收拾,眼圈有些发红。
“爹,妈,我上学去了。”
林怀安低声说。
林崇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王氏急忙从厨房出来,替他整了整学生装略显褶皱的衣领,低声道:
“路上小心些,听说东边不太平,绕着点走。
放学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
林怀安点点头,背上书包,迈出了家门。
胡同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倒马桶的粪车吱吱呀呀地走过,留下难闻的气味。
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
几个顽童追逐打闹。
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梳着两条油光大辫子的二妞端着铜盆出来泼水,看见林怀安,脸一红,低头快步闪了回去。
一切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北平清晨景象,仿佛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只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但林怀安知道,那不安的气息,正在临近。
他加快脚步,走出胡同,来到西四大街。
街上行人车辆明显比往日多,也显得更加匆忙和焦躁。
许多黄包车夫拉着客人,不是往东,而是折向北或向南。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都是赶着上班上学却不得不绕路的市民。
议论声、抱怨声、催促声,混杂在清晨的市声里。
“听说了吗?东长安街又封了!
小日本又在耍把式!”
“可不是嘛!
我本打算去王府井办事,这下好了,得绕道北新桥,得多走小半个时辰!”
“这日子没法过了!
在自己个儿的京城里,还得给东洋人让道!”
“少说两句吧!
没看见满街的‘黑狗子’(警察)?
小心把你当反日分子抓了去!”
“唉,这算哪门子事啊……”
林怀安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到西四牌楼下的电车车站。
往常,他可以在这里乘坐5路电车,一路向东,经过西单、天安门、东单,直达灯市口附近,方便得很。
但今天,车站的布告栏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是电车公司临时通知:
“因东长安街、王府井一带交通管制,5路电车今日改道,绕行北新桥、东四,请乘客周知。”
改道?
林怀安心下一沉。
这意味着原本直达的路线,现在需要绕一个大圈子,而且北新桥、东四那边肯定也会因为绕行车流而异常拥堵。
看看怀表,已经快七点半了。
中法中学八点上课,若是平时,坐电车时间绰绰有余,可现在……
他果断放弃了等电车的念头。
电车改道,又逢早高峰,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路上又会堵成什么样。
他必须另想办法。
步行?
从西四走到灯市口,正常速度也得一个多小时,肯定迟到。
雇黄包车?
黄包车也得绕路,而且看这情形,车费怕是要翻倍。
他身上带的钱不多,是这学期的书本费,不能乱花。
略一思索,他决定先往东走,尽量靠近封锁区边缘看看情况,或许有便道可穿。
实在不行,再找辆黄包车绕行。
他迈开步子,沿着西四南大街,朝着西单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东,气氛越发不对。
路上巡逻的警察明显增多,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行人们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不时朝东边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走到西单牌楼附近,眼前的景象让林怀安脚步一滞。
往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西单路口,此刻竟显得有些空旷。
并非没有行人车辆,而是大家都像被无形的堤坝拦住了一般,在东、西两个方向汇聚,却又在路口附近迟疑、徘徊、转向。
更多的警察和宪兵站在路口,拉起了临时警戒线,阻止车辆行人继续向东。
几个警察正挥舞着警棍,大声吆喝着驱散试图靠近的人群:
“退后!都退后!东长安街戒严!绕道走!绕道走!”
警戒线内,依稀可以望见东长安街的方向。
平日宽阔的街道,此刻显得异常空旷、死寂。
看不到往常川流不息的电车、汽车、黄包车和行人,只有全副武装的日本兵,三三两两地站在街边,或持枪肃立,或来回走动。
他们的土黄色军装、红色的领章和帽边,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更远处,似乎还有军车和架着机枪的工事轮廓,隐在街道两侧建筑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钢铁般的威慑气息。
林怀安站在人群边缘,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屈辱和冰冷的清醒所带来的寒意。
这就是父亲口中的“在自己家里舞刀弄枪”。
这就是报纸上轻描淡写的“正常操练”。
这就是活生生的、发生在民国二十二年九月一日清晨、北平城核心区域的现实。
东长安街,那是连接皇城天安门与内城东大门(东单)的交通要道,是明清两代皇帝祭天、出巡的御道,是民国成立后举行重大庆典、阅兵的场所。
它不仅是地理上的要冲,更是这个国家、这座古都尊严的象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