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愤懑的语文课老师
第148章:愤懑的语文课老师 (第2/2页)许多学生被这声音惊得一震。
“同学们,你们坐在这里读书,学国文,学历史,学数理化,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差事,谋个出身吗?”
刘先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你们今天早上,就不该为绕路迟到而感到憋屈,不该为看到日本兵在我们的街道上耀武扬威而感到愤怒!
因为按照那些‘文明’的条约,按照那些‘合法’的规则,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不!”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忍不住低吼出声,拳头砸在课桌上。
是马文冲。他脸色通红,胸膛起伏。
“对,不!”
刘先生接过话头,声音斩钉截铁,“这不对!
这不该是正常的!
一个国家的首都,它的心脏地带,岂能容许外国军队肆意横行,搞什么实弹演习?这是什么?
这是耻辱!
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耻辱!”
他走下讲台,在过道里缓缓踱步,声音沉痛而激昂: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家里有背景,有些人将来打算出洋留学,有些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都没有错。
但我要问你们,如果连读书人都忘了这份耻辱,如果连年轻人都失去了血性,如果人人都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对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事情麻木不仁,那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
我们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先生身上,集中在他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林怀安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流。
刘先生的话,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他本就激荡的心上,也敲打在每一个在场学子的心上。
“今天,我们按计划,该讲韩愈的《师说》。”
刘先生走回讲台,拿起课本,却又放下,“但我想,在讲‘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之前,我们或许更该想想,我们要求的是什么‘道’,要解的是什么‘惑’?
是苟且偷安、明哲保身之道吗?
是对眼前屈辱视而不见、自欺欺人之惑吗?”
他翻开课本,却又合上,从带来的另一本书里抽出一页纸,那是一首手抄的诗。
“在上正课之前,我们先来看一首诗。这是南宋诗人林升的《题临安邸》。”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郁顿挫的语调,缓缓吟诵: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诗句简单,意境却深远悲凉。
在此时此地,由刘先生以这样一种沉重的语调吟出,更添了无数难以言喻的意味。
许多学生低下了头,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悲愤而压抑的气氛。
“靖康之耻,犹在眼前。临安歌舞,恍如昨日。”
刘先生放下诗页,目光如电,看向窗外,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条被封锁的东长安街,“同学们,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历史的教训,如果我们不记住,就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他不再多说,拿起课本:
“现在,我们打开《师说》。
今天,我们不仅要学文章章法,更要学一学,什么是读书人的风骨,什么是师者的担当,什么是……在浊世中,如何守住内心的那一点清明,和脊梁!”
一堂国文课,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氛围中开始。
韩愈的文章,字字珠玑,阐述师道尊严,求学问真。
但在刘先生的讲解下,每一句似乎都有了别样的深意,都指向窗外那个铁青的现实。
学生们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下的不仅仅是文章释义,更是一种被点燃的、沉甸甸的情绪。
下课钟响时,刘先生合上课本,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满教室年轻而凝重的面孔,缓缓说道:
“今日所言,或许有些过激。
但身为师长,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你们正值年少,前途远大。
但请记住,无论你们将来是学文、学理、从政、从商,还是做其他,都别忘了,你们脚下踩着的,是中国的土地;
你们血管里流淌着的,是炎黄子孙的血。
今日之辱,可以暂时忍耐,但不可忘却!都散了吧。”
说完,他夹起书本和报纸,转身走出了教室,背影挺直,却似乎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教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钟响起,学生们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开始收拾书本,低声交谈,但气氛依旧沉闷。
林怀安默默整理着笔记。
同桌刘明伟凑过来,低声叹道:
“刘先生今天……这话说得可真重。
不过,说得在理。
早上绕路的时候,看着那些日本兵的架势,我心里就憋得慌。”
前排的马文冲也转过身,清秀的脸上犹带着激动的红晕,他看了一眼林怀安,又看看刘明伟,低声道:
“刘先生是真有风骨。
这样的话,不是谁都敢在课堂上说的。
听说上个月,教育局还有人来找校长,说咱们学校有些先生讲课‘言辞偏激,有碍邦交’,让‘注意影响’呢。”
“有碍邦交?”
刘明伟撇了撇嘴,“他们在咱们家门口舞刀弄枪,就不有碍邦交了?”
“嘘,小声点。”
马文冲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心里知道就好。林同学,”他看向林怀安,“听说你原来在丙班,国文和史地就极好。
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谢谢。”
林怀安点头。
他能感觉到马文冲的善意,也看出这是个有思想、有血性的同窗。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英文课。
上课钟声余韵未消,教室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