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九一八”两周年默哀
第179章:“九一八”两周年默哀 (第2/2页)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加缓慢、更加沉重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老师,诸位同学。
今日,我们在此,非为形式,非为虚文。
我们在此,是为铭记,是为自省,是为面对。”
“两载光阴,倏忽而过。
然国土沦丧之痛,同胞流离之苦,家国破碎之悲,未曾一日或忘。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杜工部诗中之痛,今我辈感同身受,甚或尤有过之。”
“吾等为师者,授业解惑;吾等为学子,读书明理。
然当此国难,书斋岂能自固?
学业岂为稻粱?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此东林先贤之教诲,今日听来,尤为振聋发聩。”
“默哀,是为了不忘却。
不忘却,是为了奋起。
然奋起之路,何在?
是赤手空拳,逞一时血勇?
是空言救国,徒作壁上观?
是醉生梦死,苟安于一时?”
校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痛切,“非也!绝非如此!”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斟酌词句:
“我中法建校,以‘孔德’为名,取‘孔孟之道,德国科学’之意,旨在融汇中西,培育通才,以应时需。
今日国难,正是检验吾等办学宗旨,检验诸位学子所学所用之时机。
科学何以救国?
人文何以济世?
此非空谈可解,需我等师生,脚踏实地,‘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将所学所思,化为切实之行动,点滴之努力。”
“或潜心学术,以求他日科技强国,不再受制于人之坚船利炮;或精研法政,以求制度革新,铲除积弊,重振国纲;或致力教育,以启民智,育人才,固国本;或从事实业,以求经济发展,民生改善,富国强兵……
路径万千,其旨归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民族之复兴而奋进!”
校长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但他强自抑制着,继续道:
“前路多艰,荆棘遍布。
或有挫败,或有迷茫。
然‘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吾辈读书人,当有此担当,有此韧性。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望诸位同学,铭记今日之耻,常怀报国之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于课堂,则刻苦攻读;于平日,则砥砺品行。
以今日之沉默,积蓄明日之呐喊;以今日之哀思,铸就未来之力量!”
“今日仪式,到此为止。
愿诸君,慎思,明辨,笃行。
散会。”
没有掌声。
在压抑的寂静中,学生们默默起身,默默离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校长的话,没有煽情的口号,没有空洞的许诺,甚至没有具体的方向,但他将个人的学业、前途,与国家的命运、民族的苦难,如此直接而沉重地联系在一起,并指出了一条看似平常、却责任千钧的路径——读书、明理、成长、救国。
这条路,比简单的悲愤更加漫长,比冲动的呐喊更加艰难,却也似乎更加根本,更加无法回避。
林怀安随着人流走出礼堂。
秋日的天光依旧晦暗,但空气仿佛被刚才那三分钟的沉默和校长的话语洗涤过,带着一种清冽的寒意,直透肺腑。
他感到心中那团混杂的情绪,似乎被梳理出了一些脉络。
悲愤仍在,无助感稍减,一种更为沉实、也更为尖锐的责任感,像一颗沉重的种子,落在了心田。
读书,明理,成长……这些平日里寻常的词汇,此刻却有了千钧之重。
下午,校刊编辑部的周慕云学长找到了林怀安。
周慕云是高二年级的才子,担任校刊《中法月刊》的学生主编,为人沉稳干练,颇有文名。
“怀安学弟,”
周慕云将林怀安拉到校园一角的老槐树下,开门见山,“‘九一八’两周年,校刊要出一期特刊,除了报道今天的纪念活动,还想刊发几篇有分量的学生文章,谈感想,论时局,抒心志。
我读过你以前在校刊上发表的一些短文,也听说了你和周世铭关于辩论的争论。
文笔、见识,都是上乘。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为这期特刊写一篇?”
林怀安心中一动。
为校刊撰文,公开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无疑是一个机会。
但随即,秦先生的告诫、陈伯父的叮嘱、以及近来校园中隐隐流动的紧张气氛,又让他心生犹豫。
写什么?
怎么写?
尺度如何把握?
“慕云学弟,”
林怀安斟酌着词句,“兹事体大,我怕才疏学浅,见识不够,写不好,反倒……”
“我明白你的顾虑。”
周慕云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今风声是有些紧,训导处对文稿把关也严。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在允许的范围内,发出我们青年学子的声音!
不一定要多么激烈,但要有真情实感,要有独立思索,要能激励同学,不要那些陈词滥调、无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