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清朝真的“闭关锁国”吗?
第189章:清朝真的“闭关锁国”吗? (第2/2页)这能叫‘关闭’吗?
这更像是一种高度垄断和管制的单点开放,朝廷在此坐收渔利,行商在此富甲天下,洋人在此购销两旺。
至于东南沿海,从福建到浙江,走私贸易更是暗流汹涌,‘海禁’愈严,走私愈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有官道,民有民路’。
朝廷的‘闭关’与民间的‘闯关’,始终如影随形,这是中国千百年来‘天高皇帝远’的现实政治生态使然。”
“再说人流、物流。
西洋的自鸣钟、玻璃镜、哔叽呢绒,早已进入达官显贵的厅堂;治疗疟疾的金鸡纳霜,也曾救过康熙皇帝的命。
广州商馆区,常年有碧眼虬髯的商人居住;澳门、广州,始终有传教士活动,或明或暗。
康熙时,宫廷里有西洋画师郎世宁;乾隆时,英国的马戛尔尼使团,带着代表当时西方科技水准的仪器礼品,远渡重洋来到北京,虽因礼仪之争未能达成外交目的,但其带来的信息冲击,不容小觑。
甚至,在鸦片战争前夜,林则徐、魏源、徐继畬等有识之士,已开始‘开眼看世界’,编纂《海国图志》、《瀛寰志略》。
他们思想的火花,难道不是透过那看似严密的铁幕缝隙,艰难汲取而来的吗?”
谌先生列举着这些史实,声音平缓,却自有力量。
他描绘的,是一个远比“闭关锁国”四字复杂、生动、也更具张力的历史场景。
在那里,贸易在限制中繁荣,思想在禁锢中萌蘖,交流在阻隔中顽强地寻找着缝隙。
“那么,”
谌先生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沉重,“既然有如此这般的往来接触,既然并非绝对的铜墙铁壁,为何我们依然要严厉批判清廷‘闭关锁国’?
为何这口黑锅,它终究是卸不掉的?”
他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
“关键在于比较的维度,在于质的差距,在于姿态与后果!”
“第一,被动vs.主动。”
谌先生在黑板上重重写下这两个词,“清朝的‘开放’,是被动、防御、限制性的。
是洋人叩关,要求贸易,清廷为‘怀柔远人’、‘管理夷务’,不得已而为之。
其最高目标,是维持‘天朝上国’的体面与秩序,是守成,而非进取。
反观同时期的西方,探险、殖民、贸易、传教,是主动、积极、甚至侵略性的扩张。
再看后来的日本,明治维新,‘求知识于世界’,是举国主动、系统、全面地向西方学习,其目的明确——富国强兵,跻身列强。
一个是迫于压力的消极应对,一个是谋求自强的主动求索,姿态不同,境界高下立判,结果自然天壤之别。”
“第二,体系冲突。”
他又写下四字,“清朝所秉持的,是延续千年的、基于农业文明和华夏中心论的‘天下体系’。
在此体系中,中国是‘天朝’,是文明中心,外邦皆是‘夷狄’,是来‘朝贡’的。
而彼时世界潮流,已是基于民族、国家平等和国际法的近代西方体系。
清廷拒绝以平等身份加入新体系,其有限的开放,是旧体系框架下的恩赐与怀柔,与新的世界游戏规则格格不入。
当两种体系碰撞,旧体系的傲慢在新体系的坚船利炮面前,不堪一击。
‘以古制今,不达于世变。’
抱残守缺,焉能不败?”
“第三,控制与垄断。”
谌先生语气中带着讥讽,“贸易只许广州一口,且必须通过‘十三行’。
这与其说是促进贸易,不如说是便于控制与征税,是将贸易政治化、特权化。
它严重抑制了民间商业的活力与社会各阶层与外界接触的广度。
知识、技术、思想的传播,被严格限制在极小范围内。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朝廷要的是可控的利,而非不可控的‘变’。
这种垄断,保护了少数权贵的利益,却窒息了整个社会通过对外贸易进行学习、创新、升级的可能性。”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思想与科技的隔离。”
谌先生的声音愈发沉痛,“清廷最警惕、防范最严的,是什么?
是思想的传入——如基督教教义中隐含的平等观念、西方政治理念;是可能威胁其统治根基的先进技术——如可能导致军事变革的枪炮技术、可能泄露山川险要的地图绘制。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而清廷是防民之思,甚于防川!
这种选择性屏蔽,使得整个中国社会,从庙堂到江湖,对正在欧洲发生的、改变世界的工业革命、启蒙运动、资产阶级革命,极度迟钝,近乎无知。
林则徐、魏源等人,不过是黑暗中的几点孤烛,其微弱光芒,远不足以照亮整个沉睡的帝国。
绝大多数士大夫,仍沉湎于八股科举,皓首穷经;绝大多数百姓,仍面朝黄土,不知海外更有天地。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我们整个国家,在时代剧变的关键百年,不幸成了那‘拘于虚’、‘笃于时’的井蛙与夏虫!”
这番论述,如层层剥笋,直指核心。
学生们听得屏息凝神,许多先前模糊的困惑,此刻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