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6章咖啡渣电池与三分钟生命电波
第0666章咖啡渣电池与三分钟生命电波 (第1/2页)1955年1月14日,台北,明星咖啡馆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咖啡豆残存的一丝焦苦。这间不足六平米的地下室,原本是用来堆放过期咖啡豆和杂物的,如今却成了整个台北最危险的角落。
林默涵蜷缩在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从西门町逃到这里不过四十分钟,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地下室的木门被轻轻叩了三下,节奏是“慢-快-慢”。
“进来。”林默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苏曼卿侧身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菜篮,上面盖着一层青菜和豆腐。她反手将门闩插上,蹲下身来查看林默涵的伤口。
“只是皮肉伤。”林默涵缩了缩胳膊,“魏正宏的人已经封锁了车站和码头,全城在查‘沈墨’。我的照片估计已经发到了每个检查哨。”
苏曼卿从菜篮底层掏出一小瓶酒精和纱布,动作利落地为他清理伤口。她的手指很稳,但林默涵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咖啡粉的痕迹——她是从吧台直接下来的。
“老赵的线断了,张启明那个叛徒认出了我。我在淡水河边甩掉了尾巴,但钱包丢了。”林默涵低声说,“钱包里有晓棠的照片。”
苏曼卿的手顿了一下。
“魏正宏拿到那张照片,就能确认我的真实身份。1947年南京那次,他审过我,虽然当时用的是‘李涛’的化名,证据不足放了我,但他记性很好。那张照片背面有我妻子写的字——‘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魏正宏只要查一下1947年被捕人员名单,再比对家属信息……”
他没有说下去。
苏曼卿包扎好伤口,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报纸。展开后,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
“全城戒严,盘查所有32-35岁男性。悬赏五万银元。代号‘海燕通缉令’已签发。各码头、车站、邮局、电报局全部布控。检查所有出境人员行李。”
林默涵闭上眼睛。五万银元,这个数字让他苦笑了一下。组织上给他办“沈墨”这个身份不过花了两万美元,折合银元也就这个数。现在他自己的人头,刚好值一个自己的身价。
“发报机还在吗?”他问。
苏曼卿指了指墙角一个伪装成咖啡豆麻袋的包裹:“在里面。但电池……上次撤退时丢了一组,现在只剩一组备用电池,最多撑十分钟。而且外面满街都是侦测车,长波发报超过三分钟就会被定位。”
林默涵沉默了很久。
三分钟。一组电池最多撑十分钟,但侦测车三分钟就能锁定方位。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次机会,三分钟,把最关键的信息发出去。
“必须发。”他说,“‘台风计划’的情报已经暴露,如果不及时预警,大陆那边会按照旧情报部署,后果不堪设想。”
苏曼卿看着他:“你的肩膀还在流血。三分钟发报需要全神贯注,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三分钟而已。”林默涵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麻袋前,解开绳子,取出那台被拆卸成三部分的BC-611型手持发报机。这是美制设备,抗战时期美军援华留下的,后来几经辗转到了地下党手里。体积小,功率低,但也意味着信号弱,容易被干扰。
他熟练地将机器组装好,然后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电池接头的一根铜丝在逃跑时折断了。
“有焊锡吗?”他抬头问。
苏曼卿摇头:“没有。咖啡馆里连个电烙铁都没有。”
林默涵盯着那根折断的铜丝,突然说:“咖啡渣。”
“什么?”
“咖啡渣能做简易电池。干电池的原理是碳棒和锌皮之间的化学反应,咖啡渣里的碱性物质可以充当电解质。我记得以前在根据地,有人用土豆和铜线做过临时电池。”
苏曼卿愣了两秒,然后转身从麻袋里抓出一把陈年咖啡豆——那是苏曼卿特意存了半年的深烘危地马拉豆,油脂最重,碱性最强。她用石臼将咖啡豆捣成细粉,又从菜篮里取出一小块锌皮——那是包豆腐用的,她早就准备好了。
“碳棒呢?”
苏曼卿看了他一眼,从头上拔下一支发簪。那不是金属的,是她在万华龙山寺求来的竹簪,但簪头镶嵌着一小截石墨——她丈夫生前是机械师,用铅笔芯磨成的。
林默涵接过竹簪,用匕首小心地将石墨露出来,固定在木塞上。苏曼卿将咖啡渣用盐水调成糊状,填入一个空罐头盒,插入“碳棒”和锌皮。
“电压大概只有零点八伏,串联两组可能到一点六伏。BC-611的最低工作电压是三点伏……”他计算着,“需要三组串联。”
苏曼卿又翻出一个罐头盒和两个豆腐锌皮,十分钟后,三组咖啡渣电池串联完成。用万用表测了一下——1.7伏。不够,但勉强能启动发射管的灯丝。
“只能发报,不能收报。发完就撤,不能等回执。”林默涵说。
“三分钟够吗?”
“摩斯密码,我每分钟能发四十组。三分钟一百二十组,够发三百六十个字符。把核心情报压缩成代码,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早已折好的一页——杜甫的《春望》。他用铅笔在书页边缘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将诗的内容和数字一一对应,编成密文。
“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他低声念着,手指在书页上划过,“用这首诗做密钥,每句第七个字提取,再对照预先约定的偏移量……”
苏曼卿在一旁整理发报机的天线。天线是一根两米长的软线,她将其拉到地下室通风口,用胶带固定在铁栅栏上。
“外面有侦测车吗?”林默涵问。
苏曼卿侧耳听了听地面传来的声音:“有。至少两辆,一辆在馆前路,一辆在重庆南路上。引擎没熄火。”
“三分钟……他们从锁定方位到破门而入,最快要多久?”
“两分半。”苏曼卿说,“我算过。侦测车定位后,最近的警察局派人不带破门工具跑过来,最快两分半。带工具的要三分半。”
“那就赌两分半。”
林默涵坐下来,将发报机的耳机塞入左耳,右手搭上电键。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中默念了一遍要发送的内容:
“台风计划已暴露。敌舰集结金门海域。坐标北纬24.5,东经118.3。舰队编制:驱逐舰两艘,登陆舰四艘,炮艇六艘。预计行动时间2月15日前后。海燕暴露,请求接应。重复,请求接应。”
三百多个字符。他将其压缩成代码,再转换成摩斯密码的点划组合。
“开始。”他说。
苏曼卿看了一眼怀表:1955年1月14日,下午4点17分。
林默涵按下电键。
嘀嗒。嘀嘀嗒。嘀——
咖啡渣电池的电压在发报开始后迅速下降。1.7伏,1.5伏,1.2伏……发射管的灯丝亮度肉眼可见地变暗。林默涵加快了发报速度,手指在电键上翻飞,像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第一句发出去了。三十秒。
耳机里传来微弱的回音——不是回执,是信号反射造成的。但至少说明信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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