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请务必活下去
第322章 请务必活下去 (第2/2页)威廉掏出一块散发着古龙水味道的丝绸手帕,在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上按了按。
「我听说你中枪了,我当时正在给我的游艇选配色。上帝啊,我吓得差点把香槟洒在设计图上。」
威廉一脸的痛心疾首。
「这太野蛮了。匹兹堡怎麽会有这麽野蛮的事情?有人竟然用枪?这是21世纪,他们难道不知道文明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发律师函吗?」
里奥看着这位州长先生。
他感到一阵头疼。
因为威廉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浓得让他想打喷嚏。
「谢谢你的关心,威廉。」里奥虚弱地说道,「我死不了。」
「当然不能死!」
威廉大声说道。
「你要是死了,谁来告诉我那些文件该怎麽签?伯纳德只会念经,他根本不懂我的艺术追求。」
威廉转过身,指了指窗外。
「而且,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些人,太可怕了。」
威廉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下看去。
楼下,几千名市民依然聚集在那里。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车子差点被他们掀翻了。」威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们把路堵得死死的。我的司机按了喇叭,结果有人竟然拿石头砸我的车窗!」
「他们太狂热了。里奥,你得管管他们。这严重影响了交通秩序,也影响了市容。你知道我的车漆修补一次要多少钱吗?」
威廉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里奥。
「不过,我看他们手里都拿着你的照片,他们好像是在为你祈祷?」
「真让人嫉妒。」
威廉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然真的带上了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我是州长,我才是这个州的老大。可是我每次出门,只有记者想拍我的丑照,从来没有人为我点蜡烛。」
「你说,如果我也找个疯子朝我开一枪,我的支持率会不会也涨一点?」
里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真是个天才。」罗斯福在里奥的脑子里评价道。
「好了,威廉。」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威廉的喋喋不休。
伊芙琳·圣克劳德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提着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
头发盘在脑後,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场。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里奥的脸上,然後在那个缠满绷带的左臂上停留了几秒钟。
「让开。」
伊芙琳走到床边,对着挡路的威廉说道。
威廉缩了缩脖子,立刻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你去窗边站着,数数下面有多少根蜡烛。」伊芙琳给威廉找了个活儿。
威廉嘟囔了两句,然後走到了窗边。
伊芙琳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
「你看起来糟透了。」
伊芙琳开口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谢谢夸奖。」里奥回应道,「医生说再偏几厘米,我就能去见上帝了。」
「那你运气不错。」
伊芙琳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里奥那个并未受伤的肩膀。
「你知道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在想什麽吗?」
「在想股票会不会跌?」里奥开了个玩笑。
「没错。」
伊芙琳没有任何掩饰。
「我在想,如果你死了,圣克劳德家族在互助联盟里投的那麽多钱怎麽办?还有那些刚刚签署的土地开发合同。」
伊芙琳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里奥,你现在不仅仅是你自己。」
「你的命,绑定了太多人的利益。」
「如果你死了,宾夕法尼亚的政治版图会瞬间崩塌,威廉州长的位置就坐不稳了。我们的投资会变成坏帐,布局会变成笑话。」
伊芙琳身体前倾,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终於盖过了威廉的古龙水味。
「告诉我,你的大脑没坏吧?你还能思考吗?还能算计人吗?」
里奥看着这个女人。
她是如此的坦诚,坦诚得近乎冷酷。
但在这种冷酷背後,里奥却感觉到了一种比威廉那种浮夸的关心要真实得多的焦虑。
她是真的怕他死。
「放心。」里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子弹没打中这里。」
「那就好。」
伊芙琳靠回椅背上。
「安保团队我已经给你换了。」她说道,「之前那帮废物太不专业了。我从家族的安保公司调了一队人过来,二十四小时轮岗。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还有,那个开枪的人。」
伊芙琳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虽然他死了,但我查了他的底,他是被辉瑞的公关文案洗脑了。我已经让律师团准备好了起诉书,我们要以教唆杀人的罪名起诉那几家媒体和药企。」
里奥点了点头。
「威廉。」伊芙琳突然喊了一声。
正在窗边数蜡烛的州长回过头:「啊?怎麽了?我才数到三百五十二。」
「过来。」伊芙琳招了招手,「跟里奥说说你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情况。」
威廉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邀功的表情。
「哦,对。」
威廉兴奋地说道。
「里奥,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红。」
「我刚才在楼下,本来想发表一个简短的州长讲话,慰问一下大家。结果我刚拿起话筒,下面的人就开始喊你的名字。」
威廉模仿着人群的口音。
「我们要见华莱士!华莱士万岁!把药价打下来!」
威廉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根本没人听我说话。我说我是州长,他们说:哦,那个穿粉色西装的家夥,你能帮我们把这封信带给里奥吗?」
威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信封,扔在里奥的被子上。
「看,这是那些老太太、小孩子硬塞给我的。甚至还有人塞给了我几个煮鸡蛋,说让你补补身体。」
威廉拿起一个鸡蛋,剥开壳,自己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他一边嚼着鸡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说实话,里奥,我有点嫉妒你。」
「我当了这个州长,签了那麽多字,结果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送信的邮差。」
「他们根本不关心我。」
「他们只关心你。」
威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嫉恨,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困惑和委屈。
他从小生活在云端,习惯了被簇拥,被讨好。
但他从来没有获得过这种来自底层的狂热爱戴。
他不理解这种感情。
但他能感觉到这种感情的重量。
里奥看着威廉,又看了看伊芙琳。
「威廉。」
里奥开口道。
「你知道为什麽吗?」
「为什麽?」威廉问。
「因为我流血了。」
里奥指了指自己的伤口。
「你坐在那个舒服的办公室里,签签字,喝喝咖啡。你的西装永远是乾净的,你的手永远是软的。」
「但我不一样。」
「因为我替他们挡了子弹。」
「权力的获得,意味着现有状况的改变,而改变现状,需要一种能够打破旧平衡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上,权力的来源有很多种。金钱可以买到影响力,这叫收买。血统可以继承名号,这叫运气。法律可以赋予你头衔,这叫程序。」
里奥盯着威廉,眼神里透着一种让威廉感到陌生的压迫感。
「这些东西都能让你获得权力,但它们并不稳固。」
「金钱会因为通货膨胀而缩水,法律可以被强权肆意解读,血统会在时代的浪潮中变得一文不值。」
「最坚固的一种权力,是用血换来的。」
「只有流血,才能换来不可逆转的真正改变。」
「当你把肉体和生命作为筹码压在天平上时,在那一刻,你和你的选民之间就形成了一种血肉相连的共生关系。他们会觉得,既然你愿意为他们死,那他们也愿意为你而活。」
威廉听得有些茫然。
他那颗习惯于思考派对主题和西装面料的大脑,很难理解这种充满血腥味的政治逻辑。
他只是被里奥说这番话时的威压震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一个正在爆发的火山边缘,虽然危险,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威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後挪了一点。
「听起来————真的很酷。」威廉乾笑了一声,重新戴上墨镜。「但我还是觉得,这种权力太沉重了。我还是更喜欢在文件上签个字,然後去喝一杯香槟。流血这种事,还是留给你这样的人吧。」
威廉拍了拍里奥的手背。
「伊芙琳,我们得走了,我约了个艺术顾问。里奥,别死了,你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跟那帮满身煤灰的人打交道。」
「好吧,探视结束。」
伊芙琳站起身。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而且,我还有几个重要的电话要打。」
她贴近里奥,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好好养伤,我的市长。」
伊芙琳直起身。
「威廉,走了。
「」
「来了来了。」
威廉赶紧跟上,还不忘顺手拿走旁边果篮里的一个苹果。
「里奥,那个苹果看起来不错,我帮你尝尝。」
伊森送这两人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里奥躺在床上,看着那束巨大的玫瑰花,又看了看那堆皱巴巴的信。
他伸出手,拿起一封信。
信封上有着油渍,字迹歪歪扭扭。
他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儿童画。
画上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人,手里拿着盾牌,挡住了所有的怪兽。
下面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谢谢你,市长叔叔,你是超人。
97
里奥看着那幅画,突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把画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个没有怪兽的世界。
天很蓝,水很清。
有一个孩子,正坐在草地上,对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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