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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老子不当秦王了!

第699章 老子不当秦王了! (第1/2页)

西安府。
  
  城墙外围的黄土地上,黑压压全是人。
  
  人头挨着人头,根本望不到边际。
  
  这是从陕甘各地闻着信儿赶来的流民。
  
  拖家带口。皮包骨头。
  
  十几万张干瘪起皮的嘴唇,在这漫天黄沙里无力地喘着粗气。
  
  冷空气里,全是饿透了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胃酸味和腐臭味。
  
  底下的破落户们正挤成一团。
  
  一双双眼眶深陷、饿得冒出绿光的眼珠子,全死死盯着城墙正中央悬挂出来的那张黄底黑字大宽榜。
  
  那榜文太大了,字比人脸还要大一圈。
  
  底下的人不认字,只能互相指指点点,扯着破锣般的嗓子乱吵。
  
  “吃肉?这榜上画了个大肥猪,底下写的是啥?官府要杀猪?”
  
  人群前排,一个饿得直打晃的穷酸秀才踮起满是烂泥的脚尖。
  
  他半张着嘴,拿枯瘦的手指着上头的字,连吞了三大口干沫子,这才扯开干哑的嗓门。
  
  “上头写了……大明秦王有令!凡愿离乡过海者,顿顿管吃白面大饼!敞开肚皮吃油水大肉!”
  
  “到了那地界,不收皇粮国税!一人按人头,白分一百亩水浇地!”
  
  这话一出,底下的饥民方阵像掉进油锅里的水滴,彻底炸了。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天下哪有这等好差事!”
  
  一个汉子急眼了,脚底下的烂草鞋直跳。
  
  “老天爷三年没下过透雨了!这黄土坑里,连观音土都快被大伙挖绝户了!去哪分一百亩水浇地?”
  
  “你懂个屁!”旁边有人反驳,“这是王府出面的告示,上头盖着方方正正的大红印信呢!”
  
  “盖印信就管用?官府的嘴骗人的鬼!怕不是又要拉咱们这群叫花子去修边墙、填死人坑当炮灰!”
  
  “对!上个月隔壁县还说发粥呢,去了全给绑走当力工了,活活累死大半!”
  
  吵闹声越来越大。
  
  质问声、孩童饿极了的哭嚎声,混着西北的烈风,一波波往城楼上倒灌。
  
  老百姓实在是被饿怕了,也被骗怕了。
  
  不管上头画多大的饼,他们骨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备。天上掉馅饼,地下必定是个要命的深坑。
  
  就在这时,城墙的石梯通道处传来沉闷的震响。
  
  那是纯生铁撞击石板的动静。
  
  一步。两步。
  
  声音极重。
  
  朱樉大步跨上丈高的木台。
  
  他没穿亲王那身讲究体统的四爪龙袍。
  
  全身上下,套着一件早就磨掉了一层厚漆的精铁黑扎甲。头冠没戴,头发随意用一根粗麻布条扎在脑后。
  
  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子茬,透着西北边陲熬出来的狠厉。
  
  他粗壮的战靴踩在松木台上,木板被压得“咯吱”直响,摇摇欲坠。
  
  跟在朱樉侧后方的,是赵铁骨。
  
  这汉子光着上身,胸口全是横七竖八的旧刀疤。
  
  他领着整整齐齐两列断指、少耳的百战老兵。手里没拿刀,各自拎着一面比锅盖还大的实心大铜锣。
  
  他们走到垛口边沿,一字排开。
  
  赵铁骨高举缠着粗布的木槌,卯足了全身的蛮力,对着大铜锣狠狠砸了下去。
  
  “哐——!!”
  
  “哐!哐!哐!”
  
  几十面大锣同时敲响。
  
  锣声比夏季的滚雷还要暴烈,震得城墙底下的流民两耳发麻,脑袋里嗡嗡直叫。
  
  十几万人被这刺耳的响动硬生生压下了吵闹。
  
  几万道夹杂着恐惧的视线齐刷刷抬起。
  
  老兵们手中的斩马刀半出鞘,冷光在日头下一闪。
  
  底下的饥民本能地缩起脖子,两腿发软。整个城楼前,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声浪,此刻退潮般消失。
  
  除了呜呜刮过的风声,再听不见半句闲言碎语。
  
  朱樉懒得用文臣定下的那套斯文词令。
  
  他粗红着脖颈子,两手撑在垛口的青砖上,直接冲着底下无边无际的烂命鬼咆哮。
  
  “都特娘的把耳朵竖直了!”
  
  “老子是朱樉!你们头顶上的秦王!”
  
  他喊出一句,左右两边排开的几十名老兵就扯开大嗓门,齐声大吼复述。
  
  粗犷的声音接力传荡,清清楚楚砸进几里外每一个灾民的耳朵里。
  
  流民队伍集体往后瑟缩了半步。
  
  在西北这块地界,秦王朱樉的名头能止小儿夜啼。
  
  杀人不眨眼,脾气臭过茅坑里的石头。他们真怕这位爷脾气上来,下令放箭射杀叫花子。
  
  “老子在上面看着你们这群软脚虾,气就不打一处来!”
  
  朱樉抬手指着底下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肚子里没二两食!饿得两眼发绿!大腿干瘪得连老子的马鞭子都不如!这叫人吗!这叫喘气的骷髅!”
  
  没一个人敢吭声。
  
  被骂得最难听,也是实情。他们连生气的心思都没了,只想求一口吃的。
  
  “老子知道你们苦!”
  
  朱樉语气里的戾气变了,转成了一股发自肺腑的怒气和不甘。
  
  “西北这破地方,老天爷成心瞎了眼!三年没下一场透雨!”
  
  “你们祖祖辈辈刨这黄土坑!水土流失,干旱缺水!下一场小雨,黄泥汤子全进沟里了!”
  
  他回身一脚,把旁边半截拦路的护栏踹得粉碎,木屑溅出老远。
  
  “你们一年到头累断腰,种下去一把好麦种,秋天连两把干瘪谷子都收不回来!”
  
  “朝廷在金陵!离这十万八千里!发下点救命的赈灾粮,走到你们嘴边上,早被路上的黑心官吏贪没了一多半!”
  
  “你们没活路!没饭吃!卖儿卖女都没人肯多看一眼!连山脚下的树皮、白面土都让你们挖光了!”
  
  这段连打带骂的粗话,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扯开了大明盛世下最不堪入目的烂疮疤。
  
  底下十几万人听得眼圈发红。
  
  有的粗汉子低头看着身边饿得皮包骨头的娃,没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朱樉重重拍打着胸前的铁甲。
  
  “咣!咣!”
  
  “我朱樉!就藩西安二十几年!”
  
  “天下人都骂老子脾气臭、手段黑、好杀人!”
  
  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可你们摸着心口窝讲句实话!”
  
  “老子带兵出塞,去北元鞑子的地盘吃雪水、咽干粮!老子砍死无数个异族!老子的兵在你们村头过路,有没有抢过你们家里最后一口糙米!”
  
  “有没有拉你们的老汉去给军营扛包当苦力!”
  
  全场死寂。
  
  过了好半晌。
  
  刚才挤在人群前面的那个缺了门牙的白须老汉,身子直打哆嗦。
  
  他拄着一根烧火棍,大着胆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声。
  
  “王爷没抢过咱们!”
  
  “当年鞑子绕道打过来!是王爷带的铁骑,在城外五十里生生把他们杀退的!”
  
  “咱们村的命,是王爷手底下的军爷拿血换回来的!”
  
  “王爷的兵从来不踏麦苗!去年旱得最厉害的时候,王爷府里还开仓,让咱们喝了三天吊命的稀粥!”
  
  “王爷是个好王爷!咱们认!”
  
  这几句话像一颗火星子丢进了干柴堆。
  
  “对!打北边的鞑子,秦王爷是头等好汉!没他镇着,咱们早成鞑子的刀下鬼了!”
  
  “王爷没欺负过穷苦人!”
  
  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在人潮中涌动。底下的汉子们骨子里还是分得清好歹。
  
  朱樉对他们粗暴,却给了他们最硬的庇护。
  
  听着城下的回音,朱樉咬紧了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压。
  
  刚才还激愤的人群,立刻懂规矩地收了声。
  
  “算你们关中汉子还有点良心!”
  
  朱樉两手握住冰凉的青石垛口。
  
  “这西安府,汉唐时候那是全天下最阔气的地方!随便拉出个关中老爷们,腰杆子都是笔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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