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与危险人物的第一次交易
第273章:与危险人物的第一次交易 (第2/2页)就在门帘合拢前的刹那,借着包厢内稍亮的灯光,沈冰用极限的眼角余光,极其短暂、极其隐蔽地,朝包厢里瞥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侧影。
坐在包厢中央一张宽大的、铺着兽皮的椅子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些微的灰白。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轻轻晃动着。侧脸线条冷硬,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他似乎在看着手里的酒杯,又似乎在倾听“鬣狗”的话,姿态放松,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这肮脏、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仅仅是一瞥,甚至没能完全看清正脸,但沈冰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个人……她认识!
不,不是那种日常的、熟悉的认识。而是在某个商务场合,在财经杂志上,在父亲偶尔参加的某些高层社交活动的边缘,她远远见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
林世昌那个圈子里的人!一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中,以投资眼光犀利、背景神秘、且与林世昌有诸多合作而闻名的“资本大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种肮脏血腥的地下格斗场,和一个绰号“鬣狗”的人口贩子(或者说,更糟糕的“货源”中介)见面?
电光石火间,陈默提供的那些证据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拼合——离岸公司资金流向,L.S.C.的缩写,苏晴与那个金丝眼镜男的会面……这个男人的出现,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些黑暗的关联!他不是林世昌本人,但绝对是那个核心圈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出现在这里,与“鬣狗”谈“特殊货源”、“大生意”、“干净”、“质量上乘”、“手续”……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喂!看什么看!还不快滚!”门口守卫的厉喝,将沈冰从瞬间的震惊和联想中惊醒。
“鬣狗”也注意到了还僵在门口的沈冰,眉头一皱,疤痕扭动,那只没被疤痕完全破坏的眼睛里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像毒蛇一样盯住了她。“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沈冰浑身一颤,瞬间从震惊中强行抽离,重新代入那个卑微、惊恐的杂工角色。她吓得后退一步,差点绊倒,手忙脚乱地指着小推车,又指了指守卫,用更加破碎、结巴的语言,带着哭腔说:“对、对不起……老爷……我送酒……放下就走……马上走……”她一边说,一边深深低下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都不敢再看“鬣狗”一眼。
“鬣狗”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肮破烂的衣服、刻意弄出的“伤痕”和瑟缩的姿态上停留。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就是个最底层、最卑贱的杂工,被吓破胆的那种。而且,她是“独眼龙”那边送来的临时工,这点门口守卫可以证明。
“哼,晦气。”“鬣狗”大概觉得被这么一个低贱的杂工冲撞了运气,有些不悦,但也懒得深究,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是是是……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沈冰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推着空的小推车,踉踉跄跄地冲向来时的通道,直到冲进那条潮湿、昏暗的通道,将VIP区的灯光和“鬣狗”那冰冷的视线甩在身后,她才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刚才那一瞥,虽然短暂,但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更强!那个男人……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这意味着什么?林世昌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这种地方?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黑暗交易?这和她父亲的死、和她被构陷的“丑闻”,又有什么关联?
不,现在不是深入思考的时候。必须立刻离开!刚才的惊鸿一瞥,虽然她掩饰过去了,但“鬣狗”那样的人,疑心极重。万一他回过神来,或者那个包厢里的男人有所察觉……
沈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着小推车,快步走回杂工休息室。光头小头目看到她回来,骂骂咧咧地又指派她去清理另一个角落。沈冰没有二话,立刻拿起工具,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仿佛要用劳动洗刷刚才的“冒犯”。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她必须把刚才看到的信息传递出去!用那部加密手机,拍下那个男人的样子!可是,手机藏在背包里,背包被她藏在进来前、橡胶林深处一个隐蔽的树洞里。她无法在这里拍照。而且,刚才只是惊鸿一瞥,甚至没看清正脸,只看到一个侧影。包厢光线昏暗,她更没有机会拍照。
怎么办?直接描述?那个男人的特征很明显,灰白头发,冷硬侧脸,深色休闲西装,气场强大,与林世昌关系密切……“信鸽”或者“组织”能根据这些锁定他吗?
不,不够。证据必须确凿。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鬣狗”和那个男人还在包厢里。他们的“交易”可能还没谈完。也许,他们还会出来?或者,那个男人离开时,会经过这里?
一个极其危险,但又充满诱惑的念头,如同毒蛇,钻入沈冰的脑海。
她一边机械地拖着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VIP区入口的动静,留意着任何异常的声响或人员的移动。同时,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个微型信号发射器,那个伪装成钥匙扣、但被吴山告知是她“钥匙”的东西,除了身份验证,还有什么功能?它足够小,或许可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钢丝,紧绷欲断。擂台上又一场血腥的“表演”结束了,赢家的狂吼和输家的**,观众的欢呼与咒骂,混杂着汗水、鲜血和金钱的气息,充斥着这个地下空间。沈冰却觉得自己的感官异常清晰,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受到背后那双可能存在的、冰冷的眼睛。
终于,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VIP区3号包厢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鬣狗”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恭敬和讨好的笑容,侧身让到一边。接着,那个穿着深色休闲西装、头发灰白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保镖。男人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刚刚离开的不是一个血腥的地下格斗场,而是一个普通的商务会所。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金属雪茄盒,一边走,一边随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雪茄。
机会!
沈冰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正假装擦拭靠近通道口的一张桌子,位置不近不远。男人和保镖在“鬣狗”的陪同下,朝着通往出口的另一条通道走去(显然不是沈冰他们这些杂工走的通道)。经过沈冰身边时,距离大约有四五米。
就是现在!
沈冰似乎是被突然经过的、气势不凡的客人吓到,手一抖,手里那块脏兮兮的抹布“不小心”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个灰白发男人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啊!对不起!对不起老爷!”沈冰发出一声夸张的、带着哭腔的惊呼,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捡那块抹布,身体因为“惊慌”而踉跄,几乎要撞到那个保镖身上。
保镖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手臂一横,挡住了沈冰,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墨镜后的眼睛冰冷地扫过沈冰那张肮脏惊恐的脸。
“滚开!”保镖低喝,声音冰冷。
“鬣狗”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疤痕扭动,眼中凶光毕露,似乎觉得这个低贱的杂工一而再地冲撞贵客,简直是找死。
灰白发男人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甚至没有低头看脚边的抹布,也没有看趴在地上的沈冰,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觉得有些污秽碍眼,用指尖轻轻弹了弹雪茄上并不存在的灰,仿佛在弹去一只苍蝇。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沈冰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对、对不起……我这就捡……这就走……”沈冰颤抖着,几乎是匍匐着,抓起了那块脏抹布,然后连滚爬爬地退开,缩到墙角,吓得头都不敢抬。
灰白发男人似乎完全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或者说,沈冰这样的存在,根本不足以进入他的视线。他继续迈步,在“鬣狗”的殷勤引路和保镖的护卫下,朝着出口通道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沈冰才仿佛虚脱一般,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将她的后背完全湿透,冰冷黏腻。刚才那一瞬间,保镖冰冷的眼神,“鬣狗”眼中的杀意,以及那个灰白发男人那完全漠视、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目光,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寒意。
但她的右手,在宽大破旧的袖子里,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也带来一丝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就在刚才扑倒、假装捡抹布、身体与地面接触、手臂“无意中”拂过男人脚边地面的那一瞬间,她袖子里那个伪装成钥匙扣的微型信号发射器,顶端的微型吸附探头,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和角度,轻轻触碰、并吸附了男人鞋跟上的一点极其微小的、新鲜的泥渍。
泥渍里,混合了一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从擂台上溅射过来、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
这不是完美的证据,甚至算不上证据。但这微乎其微的、沾染了这地下格斗场特有“印记”的样本,和她脑海中那个清晰的侧影,以及他与“鬣狗”交谈的只言片语,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条极其危险、却也极具指向性的线索。
她完成了与危险人物的第一次“交易”。用一次几乎致命的冒险,换取了一个模糊却关键的侧影,和一点微不足道、却可能蕴含着重要信息的“泥渍”。
这远远不够。但这,是她在黑暗的迷宫中,亲手点燃的第一缕,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