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后人论先贤
第597章 后人论先贤 (第1/2页)显德十一年(注:此为架空年号,约当公元11世纪末),洛阳,集贤书院。
时值深秋,院中两株千年银杏树金黄灿烂,落叶铺满青石径,仿佛为这座帝国最高学术殿堂披上了辉煌的袈裟。然而,比这自然景致更引人瞩目的,是书院“稽古阁”内正进行的一场激烈辩论。阁内高悬“辨章学术,考镜源流”的匾额,下方长案周围,数十位当世知名的史学家、经学家、政论家正襟危坐,气氛却如同战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新墨与清茶的气息,但更浓烈的,是思想的交锋与话语的锋芒。
这里正在举行的是每十年一度的“天宝-神龙历史学研讨会”特别专场,今年的议题是——“再论则天大圣皇后与文正贞公:三百年后的功过与遗产”。自李瑾与武则天逝世,已过去三百余载。大唐帝国经历了开元盛世巅峰、天宝年间全球扩张的“唐治世”(PaxSinica)、中期的“元和中兴”,以及近几十年来在“君主与士大夫共治”框架下的平稳发展。三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激情沉淀为史料,让传奇固化为典故,也让后世学者得以隔着足够的历史距离,重新审视那对深刻塑造了帝国乃至世界走向的传奇人物。
主持这场辩论的,是年高德劭的史馆修撰、集贤院大学士郑覃,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目光却依旧锐利。他轻咳一声,压下阁内的低声议论,缓缓开口:“诸公,今日之会,非为定论,乃为求真。贞公与天后,去今已远,然其制、其法、其思、其行,仍如日月悬空,光照我朝,亦映及四夷。功耶?过耶?开创耶?变乱耶?诸家但可畅所欲言,以史料为基,以逻辑为绳,唯真理是求。”
话音刚落,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中年学者便率先起身。他是“新法派”史学的代表人物,著作郎柳宗元(此柳宗元为同名架空人物,非历史真实人物)。此派深受李瑾“格物致用”、“因时变法”思想影响,推崇理性、实证与进步史观。
“郑公,诸位同僚,”柳宗元声音清朗,“窃以为,论贞公与天后之功,首在‘破立’二字。破数百年门阀之痼疾,立科举取士、文法吏治之新基,此一也;破‘天子私天下’之旧念,立《盛世宪章》分权制衡、依法治国之框架,此二也;破‘重道轻器’之虚谈,立格物实学、工商皆本之国策,此三也;更不必说,天后以女子之身,践九五之位,破‘牝鸡司晨’之千年桎梏,其象征意义,尤为深远!此等破旧立新,非大智慧、大魄力、大担当者不可为。若无二位擎天巨擘,焉有我朝三百年煌煌盛世,焉有‘天下秩序’之恢弘格局?后世史家,或拘于儒家伦常,苛责天后以女临朝;或囿于传统义利之辨,讥讽贞公重法尚利。殊不知,时移世易,法亦当变。若无当年雷霆手段,革故鼎新,恐我大唐早如前隋,二世而斩,岂有后来之绵长国祚、远迈汉周之盛?”
柳宗元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又辅以详实的经济数据、人口增长、疆域变迁图表,力证李武时代改革带来的长远红利。不少年轻学者频频点头。
“柳著作高论,然则未免过于乐观,只见其利,未察其弊。”一个沉稳而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起身反驳的是“礼制派”大儒,国子监司业孔纬。此派强调儒家传统伦理、礼乐教化与祖宗成法,对李武时期的一些“激进”变革始终抱有疑虑。“破旧立新,固然需有担当。然则,破而后,是否立得稳、立得正?《盛世宪章》固然限制了君权,然则相权坐大、文官集团尾大不掉,以致后来藩镇之祸虽平,朝堂党争却愈演愈烈,此非分权过甚、制衡失序之弊乎?天后开女主先河,固然彰显女子才智,然则牝鸡司晨,终非正道。武周代唐,虽复归李氏,然此例一开,后世后宫、外戚、权宦,乃至悍将权臣,谁不可效‘天命所归’故事,觊觎神器?此实为后世政局不稳埋下隐忧。贞公重法、重利、重格物,固是强国之需。然则,礼义廉耻,国之四维。过分强调功利、技术,致使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商贾地位日隆,而农本渐轻,士人汲汲于实务、算计,圣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反被忽视。今日我朝,物质丰盈,技术精进,疆域万里,然则道德人心,比之三代,比之汉文景之治、光武中兴时,果真更为淳厚乎?此乃舍本逐末,遗患深远!”
孔纬的批评,直指李武改革可能带来的制度隐患、伦理冲击和文化偏移,代表了传统保守势力长久以来的忧虑。他的话也引起了一些年长学者的共鸣。
“孔司业所虑,不无道理,然窃以为,有失偏颇。”这次起身的是一位气质温润但目光坚定的女史官,昭文馆校书郎上官婉儿(亦为同名架空人物)。她是“新史学”中注重社会史、性别史研究的代表人物。“论政制,天后与贞公所立框架,虽有瑕疵,然大体保障了三百年来政局之基本稳定。‘安史之乱’、‘元和革新’乃至近世之变,皆在此框架内动荡、调适,而未致天下分崩离析,此制度之韧性,可见一斑。天后以女子称帝,固有违传统,然其意义,在于打破‘性别即天命’之桎梏,证明了治国理政之能,不在男女,而在才德。自此,女子入学、为官、经商乃至参与公务者,代不乏人,虽未臻平等,然门径已开,风气已变。至于道德人心,历代皆有沉浮,岂可独咎于百年前之改革?若无贞公富国强兵之策,无格物致用之学,无海外贸易之利,今日我朝亿兆生民之温饱从何而来?礼义生于富足,仓廪实而后知礼节。若国力衰微,民生凋敝,空谈仁义,又有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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