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流言如刀

第332章 流言如刀 (第2/2页)

她不敢想。
　　
　　她只能躲在寝殿里，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窗外的枫叶红了又落，落了又红，可她的心里，却始终有一片阴霾，挥之不去。
　　
　　立政殿中，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相对而坐。
　　
　　殿中很安静，只有檀香袅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缭绕在空气中，如同轻纱。那香气本应让人心静，可此刻，两人的心情都不平静。
　　
　　“观音婢，”李世民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带着几分沙哑，“丽质这几天怎么样了？”
　　
　　长孙无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心疼：
　　
　　“一直躲在寝殿里，不肯出来。我去看过她几次，她表面上装得没事，还对我笑，可我知道，她心里难受。那孩子，从小就不会在我面前装，她的笑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看一眼就知道。”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不心疼？
　　
　　“那些流言，太恶毒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怒火如同地底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朕砍了他们的头，都嫌不够。”
　　
　　长孙无垢摇了摇头：“砍头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丽质那孩子，心思细腻，最是敏感。这些话传出去，她心里该多难受？她现在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最亲近的宫女都不敢多说话。我这个做母后的，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
　　
　　李世民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砍头能震慑人心，能平息风波，却抚平不了女儿心里的创伤。那创伤需要时间，需要关爱，需要他这个做父亲的，做些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道：“观音婢，朕想给丽质办一场生辰宴。”
　　
　　长孙无垢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生辰宴？”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而坚定：
　　
　　“对。丽质的生辰快到了。往年都是小办，今年，朕要大办。一来，向天下人证明，丽质依旧是朕最宠爱的女儿，那些流言蜚语，伤不了她分毫。二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深思，有谋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二来，朕也想借着这场宴会，缓和一下冠军侯和辅机的矛盾。”
　　
　　长孙无垢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长孙冲那一闹，冠军侯府和长孙府之间，多少有了一些隔阂。虽然两家表面上还维持着和气，见了面依旧客客气气，可那和气之下，却藏着暗流。长孙无忌心里不痛快，李毅心里也未必痛快。这种隔阂若是不及时化解，时间久了，只怕会酿成大祸，甚至影响到朝堂的稳定。
　　
　　而一场宴会，正好是个契机。
　　
　　让两家坐在一起，喝喝酒，说说话，把心里的疙瘩解开。就算解不开，也能缓和一下气氛，不至于让矛盾越积越深，最终不可收拾。
　　
　　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陛下考虑得周全。臣妾觉得，可行。借着丽质的生辰，把大家都请来，热热闹闹的，什么隔阂都能冲淡几分。”
　　
　　李世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那温柔里满是信任：
　　
　　“那就这么定了。你来操办，务必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丽质开心。”
　　
　　长孙无垢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而坚定：
　　
　　“臣妾遵旨。陛下放心，臣妾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长乐公主的生辰宴，定在十月初十。
　　
　　消息一出，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
　　
　　陛下要大办公主的生辰宴，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往年公主的生辰，不过是宫里小办一场，请几个亲近的宗室，吃顿饭也就过去了。可今年，据说要大办，要请满朝文武，要在宫中设宴，要大宴群臣！
　　
　　那些王公贵族、朝中大臣，一个个都动起了心思——该送什么礼？该说什么话？该怎么做，才能让陛下高兴，让公主开心，让自己在宴会上出彩？
　　
　　当然，也有聪明人看出了这背后的意思。
　　
　　陛下这是在给公主撑腰，是在告诉所有人，公主依旧是公主，依旧是他最宠爱的女儿。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过眼云烟，伤不了公主分毫。谁敢再乱说，谁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同时，也是在给两家一个台阶下。
　　
　　冠军侯和长孙无忌，都是陛下的心腹，都是国之栋梁，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们之间有了隔阂，陛下自然要想办法化解。这场宴会，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把两家请到一起，喝杯酒，说句话，什么都过去了。
　　
　　高，实在是高。
　　
　　那些自诩聪明的人，不由得对陛下又多了几分佩服。
　　
　　十月初十，如期而至。
　　
　　这一天，天气格外好。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如同一块上好的蓝宝石，澄澈透明，让人看了心情都跟着好起来。阳光洒落，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长乐公主的寝殿里，一大早就忙碌起来。
　　
　　宫女们进进出出，捧着各式各样的衣物首饰，在公主面前摆了一排又一排。梳头的，画眉的，点唇的，熏香的，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是公主的大日子，容不得半点差错。
　　
　　丽质坐在镜前，任由宫女们摆弄。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那是母后特意为她准备的，据说用的是最好的蜀锦，绣的是最精致的牡丹。那红色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动人，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国色天香。
　　
　　她的发髻高高挽起，插着一支金步摇，那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悦耳动听。她的眉画成了远山黛，淡淡的，弯弯的，透着几分清雅，几分灵动。她的唇点上了口脂，红润饱满，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几分羞涩。
　　
　　镜中的她，明艳动人，光彩照人。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有期待，也有紧张。
　　
　　她知道，今天会来很多人。父皇，母后，那些王公贵族，朝中大臣。还有他——冠军侯。
　　
　　他会来吗？
　　
　　应该会吧。父皇大宴，他怎么可能不来？他是冠军侯，是朝中重臣，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之一。这样的场合，他一定会来的。
　　
　　那她见到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她不知道。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不管怎样，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她要开开心心的，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李丽质，好好的。
　　
　　那些流言蜚语，伤不了她。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
　　
　　宫女们齐声赞叹：“公主真美！”
　　
　　丽质微微一笑，那笑容明媚而灿烂。
　　
　　“走吧。”她轻声道，语气平静而坚定，“不要让父皇母后等急了。”
　　
　　她迈步向外走去，步伐轻盈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