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时痕手术
第八十四章时痕手术 (第2/2页)李浩重重点头，将王林的每一句话刻进心里。他再次感受胸口那枚“时序滤网”晶体传来的清凉感，调整呼吸，幽蓝眼眸死死锁定那个锈蚀的泄压阀。
王林开始行动。他脚步踏出奇异的韵律，手中那些看似废品的物件被精准地投掷或安置在特定的位置——污水边缘干燥的水泥地裂缝、某根管道的特定锈蚀点、一块倾斜的废弃混凝土块下。每放置一件，他指尖都会渗出一缕幽蓝光芒注入其中。很快，一个将锅炉泄压阀大致半包围起来的、不规则的多边形区域隐约形成。空气中，那些飘散的灰黑色“絮状物”被无形之力推开，地面污水的波动也似乎变得规律了一些。
“阵成。”王林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在胸前合拢，然后向两侧拉开。
嗡——
低沉的鸣响在管道层回荡。数道凝实如实质的幽蓝锁链从他掌心飞出，并非射向泄压阀，而是精准地缠绕上那几条最粗壮的、连接节点的灰黑色“攻击触须”。锁链与触须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玻璃碎裂的尖啸！灰黑色光芒暴涨，触须疯狂扭动挣扎，试图挣脱束缚，污染的能量与幽蓝的时序之力激烈碰撞，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几乎在锁链束缚住主要触须的同时，整个地下空间“活”了过来！
墙壁上、管道上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灰黑色斑点骤然加速，如同苏醒的虫群，蔓延、汇聚，形成一道道粘稠的、冒着泡的灰黑色流质，沿着墙面和管道向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涌来！地面污水中，也浮起一个个灰黑色的气泡，破裂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更浓烈的污染气息。空气中，细微的灰黑色触须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刺出！
而锅炉泄压阀周围，那片灰黑色的“时序迟滞场”光芒大盛，范围似乎隐隐向外扩张了少许，粘稠凝固的感觉更加明显。
“李浩，就是现在！”王林的声音传来，他维持着锁链的束缚，身形不动，但额角已见细微汗珠。显然，同时束缚数条主要攻击触须，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李浩没有犹豫，在王林布下的“时序稳定锚阵”边缘光芒亮起的刹那，一步踏入了阵中！
阵法的效果立竿见影。身周一米范围内，那种强烈的迟滞感明显减弱，思维和身体的滞涩感消退大半。但阵法之外，那些涌来的污染流质和刺出的细微触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阻挡，疯狂地拍打着、侵蚀着阵法边缘，激起阵阵幽蓝与灰黑交织的涟漪。阵法在持续承受压力，光芒明灭不定。
李浩知道时间有限。他目光如炬，锁定前方不到十米处、被浓郁灰黑光芒包裹的泄压阀，迈开脚步。
每向前一步，压力就增大一分。阵法的影响范围在缩小，迟滞感重新开始侵蚀他的肢体和思维。空气中弥漫的污染气息无孔不入，试图钻入他的口鼻，干扰他的感知。耳边开始出现细碎的低语，仿佛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又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时发出的叹息。视野中，除了那核心的灰黑光芒，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管道仿佛在蠕动，污水倒映出狰狞的倒影。
这是精神污染的前兆。癌变核心在试图干扰他的认知，制造恐惧和混乱。
李浩咬紧牙关，胸口晶体传来的清凉感成为他保持清醒的锚点。他反复默念王林的话：“它是错误的时间……是扭曲，是锈蚀……我的眼睛，能看到真实！”
幽蓝光芒在他眼中稳定地燃烧，穿透那些扭曲的幻象，牢牢锁定目标。
距离泄压阀还有五米。阵法的影响已微乎其微，强烈的迟滞感让他如同在胶水中跋涉，每一个动作都需耗费极大的力气。思维也变得缓慢，那些低语和幻象更加清晰。他看到锈蚀的阀门仿佛变成了一张狞笑的人脸，周围伸出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触手。
还有三米。灰黑色的光芒几乎将他吞没。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冷的锈蚀感，体内的幽蓝力量自发运转抵抗，与侵入的污染力量激烈交锋。他感到鼻腔再次湿润，有温热的液体流出，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终于，站到了泄压阀前。
近在咫尺的阀门，在时序视野中，是一个由无数混乱、灰黑色“时痕”强行包裹、扭曲、嵌入实体金属而形成的诡异造物。那些“时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深深勒进金属的分子结构，又在中心处拧成一股，与那条从虚空中延伸而来的、相对平和的“维持脐带”末端紧密融合。那个融合点，就是王林所说的“时痕结构点”，此刻正如同一个微缩的、不断搏动的灰黑色心脏，散发着最强烈的污染波动。
找到了！
李浩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个搏动的结构点。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幽蓝力量在疯狂涌动，又因为周围强大的迟滞场和污染压制而运转艰涩。手臂沉重如同灌铅，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能犹豫！
他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和意志，将那股新生的、尚不熟练的“时间之握”的力量，透过眼眸的引导，汇聚于掌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掌心前方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幽蓝色的涟漪波动。
“给我……断开！”
李浩低吼出声，五指猛地向中心一扣！
掌心前方的幽蓝涟漪骤然收缩，化作一根极细极锐的“针”，无视了实体金属的阻碍，精准地刺入那个灰黑色的、搏动的结构点中心！
“噗——”
一声仿佛气球被戳破、又混合着金属断裂和朽木粉碎的怪异声响从阀门内部传来！
结构点猛地一滞，然后剧烈颤抖起来！灰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如同垂死的挣扎！那条连接着的“维持脐带”末端剧烈抖动，输送的能量流变得极其不稳定！
“就是现在！”王林的喝声响起！
束缚着几条主要“攻击触须”的幽蓝锁链猛然收紧，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同时，王林另一只手凌空对着泄压阀虚抓！
一只由纯粹幽蓝时序之力构成的、半透明的大手凭空出现，一把抓住了正在剧烈颤抖、光芒紊乱的泄压阀——不，是抓住了它与“维持脐带”连接处那已然松动的时痕锚点！
“起！”
王林吐气开声，虚抓的手向上一提！
嗤啦——！
令人牙酸的、仿佛撕裂厚重帆布又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巨响爆发！
整个锅炉都剧烈震动起来，大量锈片和污垢簌簌落下。那根连接虚空的“维持脐带”被幽蓝大手硬生生从泄压阀的时痕结构中扯了出来！脐带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脓液”，但随即就被幽蓝大手的光芒净化、湮灭！
失去了“维持脐带”的稳定供能，泄压阀上那些灰黑色的时痕结构如同失去根基的藤蔓，迅速枯萎、黯淡、崩解！强烈的灰黑色光芒急剧收缩、熄灭！
与此同时，那几条被锁链束缚的“攻击触须”，以及周围所有蔓延的污染流质、细微触须，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如同断电的灯丝，瞬间黯淡、消散，化为虚无的灰烬飘散。
地下空间内，那浓郁的、粘滞的污染气息和强烈的迟滞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空气虽然依旧浑浊霉烂，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扭曲感和恶意窥探，已然消失无踪。
噗通。
李浩脱力般地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鼻血滴滴答答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刚才那一下精准的“时间之握”穿刺，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精神力和nascent的时序力量。
王林也缓缓放下手，幽蓝锁链和大手虚影消散。他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沉稳。他走到泄压阀前，仔细检查了片刻。那个锈蚀的阀门依旧存在，但上面那种扭曲的活性已然消失，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废弃的、死气沉沉的金属物件。周围区域的时序流速也恢复了正常。
“核心节点拔除，‘维持脐带’切断。这片区域的‘时间癌变’污染，算是被暂时‘切除’了。”王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平静。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李浩，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李浩。第一次实战，表现超乎预期。”
李浩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血污，但眼中却闪烁着明亮的光。他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第一次“猎脐”与“手术”，成功。
然而，就在两人稍松一口气，准备稍作休整时，王林忽然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看向泄压阀旁边、锅炉底部一处不起眼的阴影。
那里，地面污浊的水渍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灰黑色的、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王林看到了，李浩也凭借尚未完全收敛的时序视野，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那是……”李浩喘息着问。
王林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片潮湿的地面。他的指尖沾染了一些污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片刻。
“不是残余污染……”他缓缓站起身，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是别的‘东西’留下的痕迹。很淡，很隐晦，几乎被癌变污染完全掩盖了。”
他看向李浩，眼神深邃：“看来，这片‘时间癌变’出现在这里，或许，并非偶然。”
地下管道层重新恢复了死寂，但一种新的、更深的疑云，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