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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美人瓷(一更6000)

第115章 美人瓷(一更6000) (第2/2页)

「以前关外老窑口的规矩,叫「窑口饭,红绳牵』。」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窑工吃饭,筷子必须系上红绳,为的是防止窑里烧出的「瓷灵』偷食活人阳气。」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远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他们。
  
  「但这老令儿,民国初年就废了,关外的窑厂改用洋法,不弄这个了。」
  
  「那这双筷子如果是很早前留下来的,不会这麽新,绳子也不会这麽结实,一扯就断了。」一时间,陆远的话,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像有些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从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点,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现在。
  
  这时,陆远的目光落定在火炕最角落的一个物件上。
  
  他指了过去。
  
  「如果说前面都是巧合。」
  
  「那加上这个,就绝不是了。」
  
  那是一个陶制的夜壶,造型粗陋,壶嘴都有些歪斜。
  
  可在它土黄色的壶身上,却用黑色的彩料,画着几笔简拙的莲花纹。
  
  那莲花,是倒着画的。
  
  莲蓬朝下,花瓣朝天。
  
  「倒头莲。」
  
  陆远冷声道:
  
  「这是给横死之人陪葬的所用的冥器。」
  
  「活人家,更何况这里还是客栈,绝不可能用这种纹样的器具,除……」
  
  许二小咽了口唾沫道:
  
  「除非这屋子,本来就是给死人住的。」
  
  陆远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继续道:
  
  「没有这麽简单。」
  
  「这里不光是光绪年间的死人坟,我们更是进了这个坟的幻阵了。」
  
  说到这里,陆远停顿一下,认真思索了一阵後便是道:
  
  「准确的来说,是我们已经进入美人瓷的养煞地了。」
  
  「这里是窑口。」
  
  「是一座正在烧制「活人瓷』的……外窑。」
  
  陆远不理面面相觑的众人,而是独自走到门边,再次看向门外。
  
  走廊里一片漆黑,但那股甜腻香气却更加浓郁,丝丝缕缕从门缝下,窗缝里钻进来。
  
  正屋的方向,女子的娇笑声又隐约传来了。
  
  这次声音更清晰,还夹杂着瓷器轻轻碰撞的「叮当」声,像是有人在把玩杯盏。
  
  「你们再仔细听。」
  
  陆远压低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
  
  那娇笑声……不像是从一墙之隔的正屋传来的。
  
  倒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水,隔着雾,幽幽飘来。
  
  笑声的尾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的回响。
  
  就像一个人站在巨大的瓷窑里说话,声音撞在光滑的窑壁上,被一次次回弹。
  
  更诡异的是,笑声的节奏。
  
  太规律了。
  
  像是一段被录下的戏文,在被反覆地播放。
  
  每一次娇笑,每一次停顿,甚至每一次换气的间隙,都分毫不差。
  
  听了几个来回,众人甚至能预判出下一个笑声会在哪个瞬间响起。
  
  「这不是活人在笑。」
  
  一直没吭声的谭唧唧突然道:
  
  「是留声………」
  
  「或者说,是某种被记录下来的「声音残影』。」
  
  「在不断地重复播放……」
  
  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猛地一跳,将墙上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死寂。
  
  通铺内的空气,仿佛被那股甜腻的香气浸透,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要知道,在场的都是什麽人?
  
  陆远跟沈书澜,两个正儿八经的天师!!
  
  而这旁边的谭唧唧……
  
  不太好说。
  
  不过,既然他敢一个人去找驭鬼柳家的麻烦,那必定也弱不了。
  
  当然了,谭唧唧也说过,是因为刑幽家的法门对驭鬼柳家的法门是天克!
  
  但谭唧唧这个人,一天相处下来也能发现。
  
  是一个很低调人,说那话,也多半是谦逊。
  
  谭唧唧的实力不容小觑,最起码应该也是个天师境左右。
  
  这天师有多稀有,之前就说了。
  
  不能看陆远,在加上周边的人,好像都是天师,就觉得天师烂大街。
  
  实际上,天师在关外这大片地方,就那麽点天师。
  
  天师真的可以说是关外道门的顶格战力了。
  
  而就这三个天师,竟在毫无察觉间,一脚踏入了别人的幻阵之中。
  
  这足以说明,此地的凶险,远超想像。
  
  陆远的目光,落在那只绘着倒头莲的夜壶上。
  
  他懂了。
  
  难怪这落颜坡的养煞地能安然运转数十年,无人能破。
  
  根子,就出在这座活人勿近的客栈。
  
  不知有多少好奇之辈进了这门,就再也没能出去。
  
  「咕咚。」
  
  许二小和王成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但一看到陆远镇定的背影,那份发自内心的恐惧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有陆哥儿在,天塌不下来!
  
  许二小定了定神,强撑着胆气开口:
  
  「什麽狗屁幻阵,也就吓唬吓唬外行!」
  
  「还不是被陆哥儿你一眼就给瞪穿了!」
  
  王成安在旁连连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没错!在陆哥儿面前,都是纸老虎!」
  
  听着两个半大小子给自己壮胆的吹捧,陆远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它很厉害。」
  
  「能让我们三个都毫无知觉地陷进来,这阵法已经通玄了。」
  
  「之所以会留下这麽多「漏洞』,并非它弱,而是因为它「看』不见。」
  
  陆远的话,让众人神情一凛。
  
  看不见?
  
  见众人满脸不解,陆远缓缓解释道:
  
  「这整座幻阵,都是以柳如烟的怨念和记忆为根基构建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她死前世界的倒影。」
  
  说到这儿,他发现连沈书澜和谭唧唧的表情都绷得死紧,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
  
  陆远话锋一转,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
  
  「就好像一个小雏儿做春梦,一到关键时刻就梦醒了,要不就转场做起别的梦。」
  
  「因为小雏儿没经历过,所以就连做梦都没有办法做出来。」
  
  众人:.….….」
  
  哦呦,忘了,现场众人除了陆远,好像全是……
  
  陆远没理会众人的尴尬,环视着这间处处透着晚清遗风的屋子。
  
  「柳如烟死在以前,所以她制造的幻境里,有那个年代的报纸,有窑工的老规矩。」
  
  「但她没见过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所以她「想』不出来。」
  
  「只能用她记忆里的物件,去笨拙地模仿、替代,这才处处都是我们能看懂的破绽。」
  
  「所以,不是幻境弱。」
  
  陆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是我们……来自它无法理解的未来。」
  
  这番话,让沈书澜和谭唧唧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瞬间明白了陆远话里的深意。
  
  这幻阵的强大,恰恰在於它的「真实」。
  
  倘若他们真的是一群光绪年间的旅人,恐怕直到被做成「活人瓷」的那一刻,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我们必须立刻破阵!」
  
  沈书澜声音清冷,指尖已经扣住了一枚法印。
  
  「没错。」
  
  谭唧唧也沉声道: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活人的阳气会被不断消磨,到时候就算破了阵,人也废了。」
  
  也就在这时,正屋那边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仿佛一出默剧,演到了最高潮。
  
  众人立刻凑到窗边,再次扒开那个破洞朝外看。
  
  正屋里,那三个陪酒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正围着孙公子。
  
  其中一个穿水红衫子的,背对窗户,高举双臂,似乎在舒展一个无比妖娆的懒腰。
  
  灯光下,她裸露的後颈处,一道清晰的纹路显现出来。
  
  那不是人皮的肌理。
  
  是瓷器烧制时,两块泥坯接合留下的「接胎线」!
  
  线条流畅得诡异,从後颈中央一路向下延伸,没入衣领深处。
  
  「不是寄生。」
  
  「是「替』!」
  
  陆远斩钉截铁地说道。
  
  「替」?
  
  众人猛地转头望向他。
  
  「有些邪物,无法直接占据活人肉身,便用特殊材料,如玉、瓷、木,先塑一个「假身』。」「再将活人的三魂七魄,一丝丝抽离,导入假身之中。」
  
  陆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个过程很缓慢,被「替』的人甚至毫无察觉,只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美』,皮肤越来越「光滑』。「直到某日,他的魂魄被彻底抽乾,完全与那物件融为一体,而他原本的真身,则化为一具枯骨。」许二小倒吸一口凉气,牙齿都在打颤:
  
  「那……那孙公子………」
  
  陆远放下窗纸,眼神冰冷。
  
  「他已经在「替』的过程中了,而且快要完成。」
  
  「皮肉瓷化,阳气混杂死气……他离变成一件东西,不远了。」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慈慈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碎。
  
  像是无数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在地上轻轻摩擦。
  
  又像是……一堆瓷器在黑暗中相互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
  
  声音由远及近,最後,停在了通铺门外。
  
  嘎吱。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光线暗了三成,整个屋子都昏沉下来。
  
  那扇厚重的门帘,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竞自己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瞳孔,眼白呈现出瓷器般冰冷光泽的眼睛,死死地贴在那条门缝上,朝里窥探。
  
  最後跟陆远对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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