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0章暗巷里的脚步声
第0150章暗巷里的脚步声 (第2/2页)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沈砚舟站在那里,看着她哭,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年、伤了五年、想用余生弥补的女人,在他面前崩溃。他多想抱住她,告诉她别怕,有他在。但他没有资格。因为让她怕的,正是他。
“微言。”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再也不见我。但请你,让我先把你安全送回家。那个人虽然跑了,但可能还有同伙。让我送你回去,之后...之后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林微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路灯下,沈砚舟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额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嘴角的伤口肿了起来,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依然那么坚定,那么专注地看着她,就像十年前,就像五年前,就像从未改变过。
她突然想起陈叔的话:就像修书。一张纸破了,你把它补好,那道裂痕还在,永远都在。但你可以用最好的糨糊,最细的补纸,最耐心的手艺,让那道裂痕变成书的一部分,变成它的故事。
沈砚舟就是一本破了的书。而她,是那个修书的人。
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有力气,有勇气,去修补那些更深的、更危险的裂痕吗?
“送我回家吧。”最终,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很累,但不再颤抖。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点头,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保护她,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两人沿着大路往林微言家的方向走。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夜风很冷,吹在脸上,生疼。林微言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沈砚舟走在她左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还疼吗?”走了很久,林微言忽然问。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脚下的路。
沈砚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伤口。
“不疼。”他说,“以前练拳击的时候,比这重的伤都受过。”
“你练过拳击?”
“嗯,大学的时候。后来工作忙,就搁下了。但底子还在,对付一两个人没问题。”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林微言知道不是。她知道沈砚舟的家庭条件一般,大学时他同时打三份工,才能勉强维持学费和生活费。练拳击,大概也是为了防身,或者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保护想保护的人。
就像今晚。
“那个人...会再来吗?”她问。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会处理。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在暗处保护你,直到这个案子结束。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
“你怎么处理?报警吗?”
“报警是肯定的,但可能不够。”沈砚舟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跟踪你,说明他们很嚣张,也可能有保护伞。我需要用我的方式,让他们知道,动你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林微言侧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那一刻的沈砚舟,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律师,倒像是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兽,眼里有凛冽的寒光。
这样的他,让她有些陌生,也有些...安心。
“你的方式,是什么方式?”她问。
沈砚舟看向她,眼里的寒光瞬间敛去,又变回那个温和的、带着歉意的沈砚舟。
“合法的方式。”他说,“我是律师,我知道界限在哪里。但在这个界限内,我会用一切手段,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微言没有再问。她知道沈砚舟的性子,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当年他说要成为顶尖律师,就真的在五年内做到了。现在他说要保护她,大概也会用尽全力。
家到了。
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红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的枯藤。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投下昏黄的光。林微言在楼门口停下,转身看着沈砚舟。
“我到了。”她说。
“嗯。”沈砚舟点点头,却没有走的意思。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还有事?”
“微言。”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今晚的事,让你更怕了,更不敢靠近我了。我不怪你,这是正常的。但我想请你相信,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用我的命保护你。”
林微言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不要你用命保护我。”她说,“我要你好好活着。”
沈砚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温柔。
“好。”他说,“我好好活着。你也要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很平常的话,但在此刻的语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上去吧。”沈砚舟说,“我看着你上楼。”
林微言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舟还站在楼门口,仰头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固执地守护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寒冷的冬夜,沈砚舟送她回宿舍。她上了楼,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的窗口。她就趴在窗台上,朝他挥手,用口型说“快回去吧,冷”。他摇头,用口型回“看你灯亮了我再走”。
那时候多好啊。没有误会,没有伤害,没有危险。只有两个年轻人,在寒冷的冬夜里,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最纯粹的爱意。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林微言转回头,继续上楼。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锁孔。她就那样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又下了楼。
沈砚舟还站在那里。看到她下来,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没有。”林微言走到他面前,从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那是她平时备着修书时用的,防止被纸张割伤。她撕开包装,踮起脚,把创可贴贴在沈砚舟额角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他的皮肤。但沈砚舟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沾水,明天去医院看看。”林微言退后一步,低着头说。
沈砚舟抬手,摸了摸额角那个创可贴。是很普通的透明创可贴,但因为是她贴的,那小小的胶布仿佛有了温度,一直烫到他心里。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
“不客气。”林微言转身又要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但没有回头,“沈砚舟。”
“嗯?”
“你自己也要小心。”她说完,快步上了楼。这次没有再回头。
沈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他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三楼左边那个窗户的灯亮了。那是林微言的房间。
他就那样仰头看着,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额角的创可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翘起一个角。他抬手,把它按实,指尖碰到胶布的边缘,触感粗糙而真实。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虽然只是一个创可贴,虽然可能只是出于礼貌或者同情,但对沈砚舟来说,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觉得,这五年的等待,这五年的煎熬,这五年的自我惩罚,都有了那么一点点意义。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更深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走到书脊巷口时,他停了下来,看向刚才打斗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个跟踪者的。
沈砚舟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查个人。”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今晚七点左右,在书脊巷跟踪一个女孩。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平头,左脸有道疤,穿黑色夹克。我要知道他背后是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沈砚舟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
“李队,是我,沈砚舟。有件事要麻烦你...”
安排好一切,沈砚舟收起手机。他抬头,看向林微言工作室的方向。那栋小楼的窗户黑着,但在他心里,那扇窗里亮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低头修书的女孩。那是他五年来的光,是他活下去的理由,是他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护的存在。
“微言。”他低声说,像是一个誓言,“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沈砚舟转身,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额角那个小小的创可贴,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像是黑暗里的一点星光。
微弱,但倔强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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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