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7章 他说你当年在这里站了很久
第0347章 他说你当年在这里站了很久 (第2/2页)“七次?”她的声音有点涩。
“差不多每个月一次。回国之后只要有空就会过来。”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站在树底下能看见你的窗户。”
林微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从这棵槐树的角度,的确能看到书脊巷那排老房子的背面。她的出租屋在二楼,窗户朝东,窗前种着一棵香樟树,枝叶常年茂盛,但从槐树这个位置,刚好能透过香樟树的缝隙看到窗户的一角。如果窗户亮着灯,如果她刚好走到窗前,如果他的视力够好——就能看到她的影子。
“你每次来,站多久?”她问。
“看情况。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一两个小时。”
“看到过我吗?”
“看到过三次。”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不像,“有一次你在窗前晾衣服,手里拿着一件白衬衫,晾了半天也没晾好,晾到最后把衣架掉楼下去了。”
林微言忽然想起来了。
那件白衬衫是他的。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她从他衣柜里拿的,说当睡衣穿,他笑她“拿男朋友的衬衫当睡衣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分手之后那件衬衫她一直没扔,不是舍不得扔,是每次想扔的时候手就不听使唤了。后来有一天她洗完衣服晾它的时候,衣架没挂稳,衬衫从二楼飘下去,掉在一楼陈叔的旧书摊上。陈叔把它捡起来,看了看尺码,又抬头看了看她,什么都没说,叠好了放在她门口。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一件衬衫。
是因为陈叔什么都没说。
“你那天在?”她的声音有点哑。
“在。”沈砚舟说,“衬衫掉下来的时候差点砸到我。我躲在槐树后面,看到陈叔把它捡起来,看着你在窗口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给你送上去。”
“为什么不送?”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背靠着栏杆,双手反撑在栏杆上,姿态看起来很松弛,但手指攥得栏杆嘎吱响,“微言,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等我父亲的病完全稳定下来,等我在律所站稳脚跟不用再和顾氏有任何瓜葛,等我能在书脊巷旁边买一套房子,等我有底气站在你面前说‘当年的事我给你一个解释’。我以为这些事情一年就够了,结果拖了三年,又拖到第四年、第五年。每天都觉得自己快准备好了,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是不是已经遇到了别人。”
林微言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背后照着他,让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亮的半边能看到眼角的细纹——二十九岁不应该有那么多细纹,是这些年熬出来的。暗的半边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眼神和五年前在那个雨天的图书馆里一样——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了什么。
“你说的那个‘别人’,”林微言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周明宇跟我表白的那天,我拒绝他了。”
沈砚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年春节。他在我家楼下等我,说有话要跟我说。我下楼的时候他在雪地里站了不知道多久,肩膀上都积了一层雪。他说‘微言,我知道你还没放下他,但我可以等,等到你放下为止’。”
“你怎么说?”
“我说对不起,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放下。不是因为他还不够好,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放不下,对他不公平。”林微言停了一下,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遮住了眼睛,她没有拨开,“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知道吗,你不放下的那个人,每个月都会站在你楼下那棵槐树底下看你窗户。有一次我值完夜班路过,看到他在树后面抽烟,地上全是烟头。他站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走的时候他还在。”
林微言转过去,看着沈砚舟。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没有泪落下来。
“周明宇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以为他在骗我。后来我自己去验证过——有天晚上我没有开灯,假装不在家,在窗户后面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你在树底下站了多久,我就在窗户后面站了多久。”
沈砚舟愣住了。
“你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林微言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本旧书的书脊,被小心翼翼地翻开,“你躲在槐树后面,但槐树的树冠遮得住你,遮不住你的伞。那把伞是墨蓝色的,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一起买的——你不记得了?两把一模一样的,一把在你那儿,一把在我这儿。”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墨蓝色的,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因为年岁久了已经有些模糊,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林微言和沈砚舟,2014年3月17日。”
“我的生日礼物。”她说,“你送我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分手之后我什么都扔得掉,就这把伞扔不掉。”
沈砚舟看着她手里的伞,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挡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
林微言把伞放在栏杆上,往他那边靠近了一步,抬手握住了他挡着眼睛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刚才把伞都倾向了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淋了雨,衬衫袖子是湿的。
“沈砚舟,”她说,声音很轻,像在修复一本极脆弱的古籍,“你不用买房子。书脊巷的房子很旧,租金很便宜,而且我的房东说如果我结婚的话可以把隔壁那间也租给我,打通了就是两室一厅。”
沈砚舟的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她。他的眼白泛着血丝,眼角是湿的,但他没躲,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你这算求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算。”林微言松开他的手腕,转身拿起栏杆上的伞,撑开,遮在自己头上,“这算是把五年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雨又开始下了。
比刚才大了一点,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密的声响。沈砚舟站在雨里,雨水从发梢滴下来,滑过眉骨,挂在睫毛上,他没擦。
“什么话?”他问。
林微言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把伞举高,罩住了他的头顶。
“沈砚舟,生日快乐。”
他的生日不在三月。
但他听懂了。
五年前的那天是她的生日,他站在她楼下,手里握着一包没送出去的栗子,在三月十七的夜风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现在她把那句话还给他——不是原样还给他,是把里面的苦涩和不得已全部淘洗干净之后,重新炼了一遍。
沈砚舟低下头,额头抵在伞柄上,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林微言没有动。她撑着伞,站在夜风里,雨滴从伞沿滑下来,在他们的脚边碎成细细的水花。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依然在缓缓移动。楼下的旧书店里,老郑打开了收音机,放的是邓丽君的老歌,歌声穿过雨幕飘上来,断断续续的,但调子很准。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槐树下的野猫叫了一声。
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缓慢的、生了锈的吱呀声。
林微言握着伞的手很稳。
和当年修复第一本古籍的时候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