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魂归静园,夜话当年
第56章 魂归静园,夜话当年 (第2/2页)听到“投河自尽”四个字,陈书仪的魂体猛地一震。
“不……”她喃喃,“他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
“哪种说法更可信?”李牧尘问。
“不好说。”林文渊摇头,“民国档案本就混乱,战乱期间很多人下落不明。不过……”
他抽出最后一张纸:“我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
纸上是一个地址:
“杭州市西湖区,南山公墓,丙区7排12号。”
“这是?”
“一个墓。”林文渊道,“墓碑上刻的名字是‘陈公世儒之墓’。立碑人是‘不孝子陈明远’,立碑时间是1985年。”
陈书仪飘过来,看着那张纸。
虽然她不认识简体字,但“陈世儒”三个字,还是认得的。
“他……死了?”她轻声问。
“如果这个墓是真的,那他至少在1985年之前就去世了。”林文渊道,“算起来,他如果活到1985年,应该是83岁。”
“1985年……”陈书仪喃喃,“我困在井底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九十多年,我困在井底九十多年。而他……早就死了,早就入土为安了。”
魂体的黑气又开始翻涌。
李牧尘抬手,一道真元打入雷击木。紫光暴涨,将陈书仪的魂体笼罩,平复她的怨念。
“冷静。”他沉声道,“就算他死了,因果还在。他的后代还在,他的坟墓还在。”
他看向林文渊:“这个陈明远,能查到吗?”
“正在查。”林文渊道,“杭州的朋友说,陈明远可能是杭州本地的一个商人,做建材生意的。具体信息还要等。”
“尽快。”李牧尘道,“时间不多了。”
深夜,静园陷入沉睡。
李牧尘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客房里,陪着陈书仪。
魂体不需要睡眠,她就这样飘在房间里,时而看看窗外,时而看看李牧尘,眼神迷茫而哀伤。
“观主,”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临死前,可曾想起过我?”
李牧尘沉默片刻:“不知道。”
“我想……应该没有吧。”陈书仪自嘲地笑,“对他来说,我不过是年轻时的一桩风流韵事,一个麻烦,一个需要处理掉的‘问题’。”
“也许。”
“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对我来说,他就是全部啊。”
她看向李牧尘,魂体的眼睛里有泪水凝聚——虽然是魂泪,但依然晶莹。
“我十六岁入学,第一堂国文课,他就站在讲台上,讲《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像山间的清泉。”
“他送我的书,他给我写的诗,他说要娶我的承诺……那些都是假的吗?”
李牧尘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后来我才知道,”陈书仪继续说,“他要娶校长的女儿。校长能帮他升迁,能给他前程。而我……我只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给不了他什么。”
“所以他就选择了抛弃你。”李牧尘道。
“不止是抛弃。”陈书仪的魂体颤抖起来,“他把我关在地下室,不让我见人。后来……后来他让人把我带走,扔进井里。他说,这样‘干净’。”
“干净?”李牧尘皱眉。
“是啊,干净。”陈书仪惨笑,“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他和我的事了。他可以清清白白地娶校长的女儿,可以平步青云,可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可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跟着我一起死了。他连这个世界都没见过……”
魂体怀中的婴儿光团,似乎感应到母亲的悲伤,微微闪烁。
李牧尘看着那光团,心中微叹。
未出世的婴灵,是最难超度的。因为它们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有最纯粹的对“生”的渴望。这份渴望,会化作最深的执念,与母亲的怨念纠缠在一起。
“陈书仪,”他缓缓道,“等找到陈世儒的墓,你想做什么?”
魂体沉默了很久。
“我想……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问他,”陈书仪抬起头,魂体的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当年把我推下井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井底有多冷?有没有想过,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黑暗中慢慢死去,是什么感觉?”
“还有,”她看向怀中的光团,“有没有想过,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本该叫他一声‘父亲’?”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九十多年积压的痛楚。
李牧尘点头:“好。等查到确切消息,我带你去。”
“谢谢。”陈书仪深深一躬。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静园附近寺庙的晚钟。
陈书仪听着钟声,魂体渐渐平静下来。
“观主,”她轻声道,“你知道吗?在井底的时候,我最怕的不是黑暗,不是寒冷,而是……寂静。那种死一样的寂静,能让人发疯。”
“所以我一直说话,一直回忆,一直想着那些美好的事。我怕我忘了,怕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但现在……”她看向李牧尘,“现在有人听我说话了。真好。”
李牧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房间里,只有雷击木发出的微弱紫光,和魂体飘浮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声。
一夜无话。
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伤痛,需要被听见。
有些冤屈,需要被昭雪。
而这,正是李牧尘在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