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羊肉烈酒与歌谣
第九章 羊肉烈酒与歌谣 (第2/2页)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齐怀远:“我小时候,也就是五十年代吧,那地方还是一片荒洼。夏天我们一群半大小子去那儿摸鱼——其实根本摸不着,那水洼里的鱼都跟影子似的,看得见,一网下去什么都没有。有一次,我们里头最胆大的二嘎子,非说看见洼底有东西反光,像铜钱。他憋了口气潜下去,我们在岸上等。”
老大爷又吸了口烟,声音变得更低:“等了快两分钟,他没上来。我们慌了,刚要喊人,他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手里真攥着个东西。不是铜钱,是个……铜牌,半个巴掌大,上头刻着看不懂的纹路,还拴着半截皮绳。二嘎子当时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爬上岸,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跑。”
“后来呢?”齐怀远追问。
“后来?”老大爷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二嘎子回去就发了三天高烧,胡话说个不停,说什么‘好多人跪着’、‘铁链子响’、‘马在叫’。后来他爹娘看事情蹊跷,就把邻村一个出马仙请了过来,吓得那仙儿赶紧神神叨叨念念有词,还啪啪的连抽嘎子的耳光,抱着这小子回到哑子洼把铜牌扔了回去才算完事。
“那病好了么?”
“当天晚上病就好了,但是二嘎子他整个人都蔫了,从此再也不敢靠近那片洼地。又过了几年,他家搬走去了城里,就再也没有回来。”
齐怀远感觉后背发凉。他立刻联想到昨晚那些“跪拜的人形轮廓”。
“那铜牌是什么样的纹路?您还记得吗?”
老大爷走回桌前,拉开另一个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和一支铅笔,他眯着眼,在纸上慢慢画了几笔。
那是一个粗糙的图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内部有一些交叉的线条,像是一个简化的、扭曲的太阳或车轮,周围有放射状的短线。
“大概就这样,我也记不太清了。二嘎子当时就看了一眼,吓得要死。”老大爷把纸推给齐怀远,“不过这纹路,我后来在别的地方见过一次。”
“在哪儿?”
“在省图书馆。”老大爷重新坐下,“我退休前,有几年迷上了收集本地民间故事,跑了几趟省图查资料。在一本民国时期出的《关东民俗考》里,看到过类似的图。那本书里说,这是满洲老萨满用来‘镇地脉’的一种符纹,叫……‘缚地轮’。一般是刻在铜牌或石板上,埋在特定位置,用来‘锁住’一些不干净或者太凶的东西。”
“缚地轮……”齐怀远喃喃重复,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东西是“锁”,那他们工厂建在上面,机床开始加工,是不是在无意中“撬锁”?而昨晚的实验,等于是在锁孔里试探?
“那本书里还说了什么?”他急切地问。
“说这种符纹,通常和大型的‘野祭’有关。”老大爷眼神变得深远,“尤其是一种……‘血祭兵燹’的仪式。古时候打仗前,有时候会杀俘杀牲,用血和魂灵‘喂饱’一片土地,请地下的‘力量’保佑战事顺利。但这种仪式风险极大,一旦失控,祭品和土地就会纠缠不清,变成一种……‘地缚灵场’。那本书记载,明末清初,关外确实有军队用过这种法子,尤其是一些信奉萨满教的部族。”
齐怀远立刻抓住了关键:“您昨天说的‘纳喇野祭地’,还有那个‘关外大人物’,是不是就和这个有关?”
老大爷没有直接回答。他掐灭了烟,沉默了很久,久到齐怀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