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日常与恢复
第131章 日常与恢复 (第1/2页)日子像院中那棵老槐树筛下的光影,细碎、安静,却又每日不同。
吕良的恢复期比预想中漫长。
新生的肢体固然完整,却带着一种怪异的“隔阂感”。
起初几日,他连最基本的抓握都做不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手。
下床行走更是奢望,脚掌触地的感觉陌生而脆弱,支撑不起他身体的重量,几次尝试都狼狈地摔倒在地,需要王墨无声地扶起。
王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他只是将一日三餐、换洗衣物、必要的药物和复健工具,都准备得妥帖而规律,放在吕良触手可及或经过努力可以够到的地方。
他不主动搀扶,除非吕良真的面临危险;他也不多做鼓励,只是在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吕良每一次摔倒又挣扎爬起的笨拙身影。
语言功能恢复得更慢些。新生的舌头敏感而笨拙,发音含糊扭曲。
吕良起初急躁,越是说不清,喉咙里发出的怪响就越是恼人。
王墨在他尝试说话时,会停下手中的事——可能是擦拭某个古朴的茶具,或是翻阅一本纸张泛黄的书卷——静静地听,目光平静,直到吕良自己颓然放弃。
“急,没用。”
有一次,在王墨递过一杯温水时,吕良终于含混地吐出三个相对清晰的音节。
王墨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知道就好。”
复健是枯燥且痛苦的。王墨不知从哪弄来一些质地、重量各异的卵石、木块、铁球,让吕良每日用新生的手指去抓、捏、搓、移,从最轻的开始,一点点增加负荷和精度要求。
脚底的训练则是赤足在铺了细沙、卵石、乃至温度不同的金属板上行走,重新建立神经与肌肉对地面的感知与控制。
每当吕良因为进展缓慢或疲惫而眼神晦暗时,王墨并不会说什么。
他有时会泡一壶极淡的茶,分一杯给汗流浃背的吕良。
茶汤寡淡,几乎没什么味道,却有一丝奇异的清冽,能稍稍抚平焦躁。
或者,他会在吕良对着窗外发呆时,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
随口说起一些异人界的旧闻轶事,或是某些炼炁、修身的基础道理,不深入,不考校,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关于双全手,王墨的引导更是近乎“放任”。
“感受它。”
这是王墨最初也是唯一明确的指示。
“像感受你的呼吸,你的心跳。它不是工具,是你的一部分。但现在,这部分还很‘新’,很‘野’。别急着用它做什么,先学会和它‘相处’。”
吕良尝试着去“感受”。在寂静的深夜,或在复健后累极却无法入睡的午后,他将意识沉入体内。
他能“看到”那潜藏在新生肢体血肉深处、灵魂本源周围的蓝粉两色微光。
它们并不总是温顺,有时会莫名躁动,带来肢体局部的短暂麻痹或抽痛,或是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幅来自端木瑛记忆的冰冷碎片——大多是模糊的面孔、昏暗的环境、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被禁锢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吕良的手指逐渐灵活,能稳稳地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菜蔬——虽然偶尔还会颤抖。
他的脚步从蹒跚到平稳,最终能在院子里绕着槐树缓慢走圈,而不需要扶着墙壁。他的吐字一天比一天清晰,虽然语速仍慢,声线也因为受伤初愈而有些沙哑,但已能完整地表达意思。
他开始能帮王墨做一些极其简单的事情:将晒干的药材按种类分拣到不同的笸箩里;擦拭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显然年代久远的器物表面浮尘;在王墨看书时,替他续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
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大多依旧简短。
“今天,膝盖,不那么酸了。”
吕良在晚饭后,收拾碗筷时说道。
“嗯。”
王墨应了一声,目光掠过他行动间仍有些微不协调的腿部。
“那本,《云笈七签》,我能看看吗?”
吕良指着王墨常翻的一本线装书,试探地问。他认得那几个字,是王墨某次随口提过的道家典籍。
王墨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将手边那本厚重的书推了过来。
吕良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他文化水平其实不低,吕家对子弟的教育从未放松。
但翻开书页,里面那些佶屈聱牙的经文、玄奥的术语,依然让他头晕。他看得很慢,很吃力,有时一页要反复看几遍。
王墨从不问他看懂没有,也不讲解。
只是在他盯着某一段良久,眉头紧锁时,可能会放下自己手中正在雕刻的一块木料,用刻刀尖端,在桌面上划出几个简单的、与经文隐约对应的行炁轨迹图案,然后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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