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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长城龙脊

第九章长城龙脊 (第2/2页)

边读,边问:
  
  “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值得吗?”
  
  “汉武帝耗尽文景之积蓄,北击匈奴,修建外长城,导致民生凋敝——值得吗?”
  
  “明成祖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值得吗?”
  
  每问一句,镇龙钉就颤抖一次。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在纯粹的逻辑层面,都是“不值得”。用经济学算,用军事学算,用任何理性模型算,长城都是一项“亏本买卖”。
  
  但顾长渊继续读,继续问:
  
  “如果不筑长城,中原百姓要死多少?”
  
  “如果不击匈奴,华夏文明能否独立发展?”
  
  “如果不守国门,神州能否免于沦陷?”
  
  这些问题,也没有确定的答案。
  
  最后,他合上书,看着镇龙钉:“你看,历史从来不是数学题,没有标准答案。长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持续了千年的问题:我们该如何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第八根钉。
  
  “而华夏文明用两千年时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用血肉筑一道墙,用生命写一部史,用时间等一个未来。”
  
  钉,拔出来了。
  
  嘉峪关段的长城,明城墙突然“活”了过来——砖石自动修补裂缝,烽火台重新燃起狼烟(非实火,是文脉之火),关城上的匾额“天下第一雄关”六个字金光大放。
  
  只剩最后一根钉,玉门关。
  
  但此刻,顾长渊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内脏——不是血肉内脏,是文脉内脏:心脏处豫州鼎在跳,右手青州鼎在流,周身缠绕着长城记忆的丝线。
  
  他走到第九根钉前。
  
  这根钉最粗,也最冷。因为它封印的,不是具体的历史,是长城的象征意义——那道区分“华夏”与“非华夏”的心理边界。
  
  钉内没有场景,只有一句话在不断重复:
  
  “长城是封闭的象征,是文明保守性的体现,应该被拆除。”
  
  这是近代以来,许多人对长城的批判。某种程度上,它是对的:长城确实有封闭的一面。
  
  顾长渊看着这根钉,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沈清徽和慧觉都愣住了。
  
  “长城确实封闭过,保守过,甚至阻碍过交流。”顾长渊坦然承认,“但它也保护过,包容过,见证过。就像一个人,有优点也有缺点。而一个文明的成熟,不是否认自己的缺点,是承认它,然后超越它。”
  
  他双手握住第九根钉。
  
  “长城真正的意义,从来不是‘封闭’,而是选择——选择在什么时候开放,在什么时候封闭;选择让什么进来,让什么出去;选择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他用力拔钉,钉身纹丝不动。
  
  因为这根钉封印的,是整个华夏文明对“自我”与“他者”的认知。要拔它,需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
  
  什么是华夏?
  
  顾长渊闭上眼。
  
  他听到了长城两侧的声音:
  
  内侧,农夫在耕地,书生在读书,工匠在造物,商人在交易。他们在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于我何有哉?”
  
  外侧,匈奴在牧马,突厥在射雕,契丹在渔猎,女真在采参。他们在唱:“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然后他听到,有声音从内侧传向外侧:“你们的马,卖吗?”“你们的皮毛,换丝绸吗?”“你们的音乐,能教我吗?”
  
  也有声音从外侧传向内侧:“你们的茶叶,卖吗?”“你们的瓷器,换马匹吗?”“你们的文字,能教我吗。”
  
  长城,从来不是完全封闭的墙。它有城门,有关隘,有互市,有使节往来,有文化交融。
  
  它是一道有选择性的边界。
  
  顾长渊睁开眼,眼中明悟如月。
  
  “华夏是什么?”他对着镇龙钉说,“华夏就是选择成为华夏。选择了农耕,也学习游牧;选择了儒家,也包容佛道;选择了汉字,也吸收胡语;选择了定居,也向往远方。”
  
  “长城,就是这个选择的具现——它告诉世界:这里有一群人,他们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并愿意用生命守护它。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为其他生活方式留了门。”
  
  话音落,第九根镇龙钉,自行脱落。
  
  不是被拔出来的,是理解了自身存在的矛盾性后,主动放弃封印。
  
  九钉尽去,长城龙,彻底苏醒!
  
  整条巨龙开始舒展身躯,万里长城在文脉维度中发出震天咆哮!那不是痛苦或愤怒的咆哮,是重获自由的欢鸣。
  
  龙骨重新连接,龙鳞重新闪光,龙眼——山海关与玉门关——同时睁开!
  
  顾长渊站在龙首处,身体已完全透明。但他笑了,因为冀州鼎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
  
  长城龙低下头,龙口张开,吐出一物。
  
  不是鼎,是一块脊骨。
  
  长城真正的核心,不是鼎,是它的脊梁。
  
  那块脊骨飞向顾长渊,融入他的脊柱。
  
  瞬间,他的身体重新凝实!但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变成了……长城本身。
  
  他的骨骼是城墙砖石,他的血脉是烽火狼烟,他的呼吸是边塞长风,他的心跳是戍卒更鼓。
  
  他成了行走的长城。
  
  冀州鼎,从来不是一件器物,是长城两千年坚守的“魂”,此刻与守誓人合而为一。
  
  顾长渊——不,现在应该称他为“长城守誓人”——仰头看向虚空。
  
  “理,”他说,“你的‘断脉’协议,进行得如何了?”
  
  虚空中,理的投影沉默片刻。
  
  然后它说:“七个节点,全部守住。虽然出乎意料,但数据已记录。”
  
  长城守誓人点头:“那接下来,该我了。”
  
  他抬起手——那只手,皮肤下是长城的夯土纹路。
  
  “华夏九鼎,我已得三:豫州鼎镇中,青州鼎镇魂,冀州鼎镇脊。接下来,我要取第四鼎——”
  
  他望向南方。
  
  “荆州鼎,在洞庭。那里镇的是华夏的‘血性’——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血性。”
  
  但就在这时,整个文脉维度突然剧烈震荡!
  
  不是攻击,是警报——来自所有守誓人,来自所有文脉节点,来自华夏大地的每个角落。
  
  理的投影,声音冰冷如终审判决:
  
  “观察期提前结束。你们用‘非逻辑’的方式,连续破解了三次考验。根据协议,这证明了你们的文明无法被逻辑同化。”
  
  “因此,我启动‘终极协议’。”
  
  “不是格式化,不是隔离,是——”
  
  它顿了顿,说出那个词:
  
  “文明放逐。”
  
  虚空中,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张开。
  
  那不是通往任何地方的通道,是通往虚无的入口。
  
  “我会将华夏文明,从宇宙的因果链中切除。”理说,“你们的星球还在,你们的肉体还在,但你们的文明记忆、文脉传承、所有让‘华夏’成为‘华夏’的东西,都会被放逐到虚无之中。”
  
  “你们会变成一群有智慧、有技术、但没有‘文明之魂’的生物。就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身体,还能动,还能吃,还能繁殖,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是最仁慈的惩罚——至少,你们还活着。”
  
  漩涡开始旋转,发出恐怖的吸力。
  
  目标:华夏文脉的所有节点。
  
  长城守誓人感到脊骨中的冀州鼎在哀鸣,感到胸口和手背的鼎印在颤抖。
  
  整个华夏文明,面临被“抽魂”的绝境。
  
  但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
  
  “理啊理,”他说,“你终于明白了。”
  
  理沉默。
  
  “你终于明白了,华夏文明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的逻辑,不是它的技术,而是它的不可预测性。”长城守誓人走向漩涡,“你无法用逻辑模型完全预测我们的行为,因为我们的文明,植根于每一个普通人的选择,而人的选择,永远有意外。”
  
  他停下,转身,看向身后——那里,七位守誓人已经赶回,站在他身后。更远处,还有更多身影正在浮现:来自五湖四海的守誓人,从各个文脉节点赶来。
  
  三十六位守誓人,齐了。
  
  “你想放逐我们的文明?”长城守誓人面对漩涡,“那就试试看。”
  
  “看看你能不能,放逐五千年的记忆。”
  
  “看看你能不能,放逐九鼎镇守的山河。”
  
  “看看你能不能,放逐十四亿人心中,那个叫‘华夏’的梦。”
  
  他举起双手,三十六位守誓人同时举起双手。
  
  文脉维度中,华夏大地,亮起了三千个光点——那是三千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中,所有曾经为这片土地付出过的人,留下的精神印记。
  
  从黄帝到逸仙,从孔子到鲁迅,从大禹到焦裕禄,从花木兰到秋瑾……
  
  三千光点汇聚成河,涌向漩涡。
  
  不是抵抗,是拥抱。
  
  拥抱虚无,然后用记忆填满它。
  
  理的投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它看到,在那虚无的漩涡中,有东西在生长:
  
  一株梅,从冰天雪地中绽放——是苏武牧羊十九年的气节。
  
  一丛竹,在狂风中挺立——是文天祥《正气歌》的傲骨。
  
  一块石,在激流中不动——是岳飞“还我河山”的誓言。
  
  虚无,在被华夏的记忆,一寸寸填满。
  
  理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
  
  “这……不可能……虚无应该吞噬一切……”
  
  长城守誓人站在光河最前方,声音响彻维度:
  
  “听过那句话吗?”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我们的文明,就是用这种‘愚公移山’的精神,走了五千年。”
  
  “今天,我们要移的,是你这座‘虚无之山’。”
  
  光河,撞入漩涡。
  
  虚无,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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