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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影子的诅咒

第10章:影子的诅咒 (第1/2页)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包裹着林默。他背靠密室冰冷刺骨的石壁,坐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手机掉落在脚边,光束斜斜向上,在低矮的顶壁投出扭曲晃动的怪异阴影。那七个刻在石壁上的名字——包括他自己的“林默”——像七只无形的眼睛,在昏暗中沉默地注视着他,宣告着他早已被标注的结局。
  
  孟囡母亲的日记,那字里行间渗透的绝望与滔天恨意,与墙壁上这七个名字,与赵磊纸条上“第七个”的指认,与族谱中关于“血咒”、“形神俱蚀”的记载,彻底交织,构成一张他无法挣脱的绝望之网。他不是偶然的闯入者,他是这诅咒轮回中,注定到来的第七环。
  
  “我要让所有闯入这里的外来者,都给我的囡囡陪葬!!!”
  
  林秀最后那句诅咒,仿佛带着冰冷的回音,在这密闭空间里嗡嗡作响。陪葬……像前五个无名者,像赵磊那样,最终消失,或化为井边那惨白的幽影?
  
  不。不能就这样认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充满尘腐味道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呛咳,却也强行驱散了一些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光束晃动,再次照亮木箱中那件褪色的小碎花裙,那个穿着迷你绣花鞋的破旧布娃娃,还有那半本揭示了一切残酷真相的日记。
  
  尸骨在井里。绣花鞋“还差一只”。赵磊找到了三只却觉得不对。自己手头有两只从土屋和窗台得来的,井里漂浮着一只,布娃娃脚上有一双微缩的……数量是混乱的,但关键的“最后一只”,按照母亲日记,应该随孟囡的尸骨在井中。而破解诅咒的方法,族谱记载得很清楚:寻得骸骨与执念所系之绣鞋,使其入土为安。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在影子彻底消失,在自己“形神俱蚀”之前。
  
  他扶着石壁,艰难地站起。双腿虚浮无力,不仅仅是疲惫,更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仿佛生命力正被抽离的虚弱感。他低头看向地面。手机光束下,自己脚边那片区域……几乎空无一物。只有当他极其仔细地辨认,才能在光与尘的细微起伏中,勉强察觉到一丝比周围地面略微深那么一丁点的、几乎不存在的、属于人影的模糊轮廓。淡到与灰尘的阴影无异。
  
  影子,快要没有了。
  
  他不敢再看,将木箱盖上,把孟囡母亲的日记小心地收进自己背包,和那本孟氏族谱、赵磊的纸条放在一起。然后,他背起行囊,拄着那根牡丹拐杖,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七个名字,毅然转身,挤出了狭窄的通道,回到了祠堂正殿。
  
  祠堂里比他进来时更加黑暗。天光已几乎完全被夜幕吞噬,只有破漏的屋顶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不知是星光还是远处天光反射的微芒,勉强勾勒出密密麻麻牌位森然林立的轮廓。空气凝滞,弥漫着香烛残烬、木头腐朽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息。孟囡的牌位静立在前排,陶碗里的干瘪山楂像一只只缩小凝固的眼睛。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空旷阴森的正殿,推开虚掩的沉重木门,重新踏入外面清冷死寂的夜。
  
  没有月亮,星辰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整个封门村沉浸在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山峦模糊的、比天空更深沉的剪影,标示着天地的界限。寒风呼啸,穿过废墟,卷起枯叶和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荒芜与诡谲。
  
  林默打开手机照明,微弱的光束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他凭着记忆和赵磊地图上的标注,向着村西头,向着那口古井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身体越来越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像是拖着千钧重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发闷。那不仅是体力的透支,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虚弱”,仿佛构成他存在的某种基础正在被悄然侵蚀、剥离。手腕上,牡丹印记传来的不再是隐痛,而是一种持续的、冰冷的灼烧感,仿佛皮下埋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不知走了多久,拔开最后一片纠缠的荆棘,那片被低矮石墙半围的空地,以及空地中央那口被青石板覆盖的古井,再次出现在手机光束的边缘。
  
  井口沉默地蛰伏在黑暗中,像大地上一道丑陋的伤疤。刻满符咒的石板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暗的色泽。周围的湿泥地上,散落的那几枚民国二十六年的铜钱,偶尔反射一点微不可察的冷光。
  
  林默在井边停下,喘息着,用手机光束扫过石板,扫过井沿,扫过周围的空地。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别无他响。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从井中,从周围的黑暗里,死死地盯在他身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将背包和拐杖放在一旁,再次蹲下身,双手抵住那沉重青石板的边缘。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传来。他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残余的力气,低吼一声,向一侧推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撕裂夜的寂静,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那道幽深的缺口。比白天更加阴寒、更加浓郁的水汽和那股淡淡的、铁锈般的陈腐腥味,猛地涌出,扑在他脸上,让他几乎作呕。
  
  他退开半步,用手机手电功能,将光束投向井口下方。
  
  光柱刺入深邃的黑暗,立刻被无边的幽暗吞噬大半。井水依旧黑沉如墨,在手电光束的末端形成一个惨白摇曳的光斑,照亮一小片纹丝不动的水面。水面之下,是无尽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默调整角度,让光束缓缓扫过水面。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看到什么,又恐惧再次看到那张无面的诡笑。
  
  光斑移动。水面平静得诡异。没有漂浮的绣鞋,没有小小的身影。
  
  难道……必须下去?
  
  族谱提示,母亲日记印证,孟囡的尸骨就在这井中。绣花鞋,至少是“最后一只”关键的鞋,也应该与尸骨在一起。赵磊来过,或许尝试过,但失败了,留下了警告。他必须下去,亲手打捞。
  
  他将手机咬在口中,光束朝下,腾出双手。井壁上,靠近缺口的位置,缠绕着一些粗壮的山藤和不知名的攀缘植物,湿滑但看起来足够坚韧。他抓住一根最粗的藤蔓,用力拽了拽,还算牢固。
  
  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吸一口冰冷腥腐的空气,双手抓紧藤蔓,脚踩在井沿湿滑的砖石缝隙里,开始一点点向下攀爬。
  
  井壁内侧长满滑腻的苔藓,砖石湿冷。藤蔓粗糙,勒得手掌生疼。他口中咬着手机,光束随着他身体的移动在井壁上胡乱晃动,照亮一片片深色的苔藓、渗水的缝隙和偶尔快速爬过的湿虫。上方井口的方形光亮迅速变小,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沉重的湿冷和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空气不流通,弥漫着浓郁的水腥和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水中缓慢腐烂的陈旧气息。
  
  向下,向下。每下降一寸,寒意就加重一分。井水冰冷的湿气穿透衣物,渗入肌肤。攀爬的动作消耗着他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手臂开始酸软颤抖,呼吸在狭窄空间里变成急促的喘息回声。
  
  不知下降了多久,也许只有三四米,也许有十米,在黑暗和孤立无援的恐惧中,时间感已经错乱。他感到双脚下方传来了更加刺骨的寒意,那是直接来自水面的低温。
  
  他停了下来,双臂挂在藤蔓上,勉强稳住身体。低头,将口中手机的光束对准下方。
  
  光柱几乎垂直照向水面。墨黑的井水,近在咫尺,距离他的脚底不过半尺。水面平静如死,倒映着上方摇晃的光斑和他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等等,倒影?
  
  林默猛地一怔,凝神看去。水面确实映出了手机的光亮,但那光亮之中,并没有他的脸庞或身体的清晰映像,只有一片混乱的光影晃动。是光线角度问题?还是……
  
  他没时间细究。他移动光束,仔细扫视脚下这一小片被照亮的水域。
  
  就在他正下方,靠近井壁的阴影里,水面之下,隐约有一团颜色更深的、不规则的阴影。
  
  他调整角度,让光束集中过去。
  
  光线穿透漆黑的水面,勉强照亮了水下不到一尺的深度。那团阴影逐渐清晰。
  
  是一具小小的、蜷缩的骸骨。
  
  骨骼纤细,属于孩童。大部分被沉积的泥沙半掩,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白色。骸骨保持着一种蜷缩的姿势,头颅低垂,四肢收拢,像一个沉睡的婴儿,又像一个被困在永恒噩梦中的囚徒。
  
  林默的心狠狠一抽,喉咙发紧。孟囡……这就是孟囡,那个天生无面、七岁夭折、被父亲藏于井中、最终困死于此的小女孩。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骸骨。在骸骨的下肢,脚踝的位置,他看到了。
  
  一只鞋。一只小小的、深色缎面的绣花鞋。虽然被井水浸泡得颜色深暗,但鞋型和鞋面上那熟悉的、磨损的暗红色牡丹刺绣,依然可辨。它套在一只纤细的脚骨上,鞋带(或原本的系带)早已腐烂,但鞋子还勉强保持着形状。
  
  一只。骸骨只有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骨裸露着。
  
  那么,另一只鞋呢?母亲日记说她把一双新绣花鞋都扔下了井。赵磊说“绣花鞋还差一只”。难道另一只不在骸骨身上?
  
  林默的光束继续移动,仔细查看骸骨周围。在骸骨蜷缩的、交叠的手臂之间,胸骨的位置,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颜色略深的包裹,被残存的衣物碎片缠绕着。
  
  那是什么?他必须拿到。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充满异味的气息充满肺叶。他用一只手死死抓住藤蔓,另一只手松开,试探着伸向下方冰冷刺骨的井水。
  
  指尖触碰到水面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那不是普通的冷水低温,而是一种带着浓重阴秽气息的、直透骨髓的冰冷。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几乎松手。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下探去。
  
  手臂没入水中,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刺入肌肉。他凭着感觉,向着那具小小骸骨胸前的包裹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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