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屏
锁屏 (第2/2页)在他锁定的屏幕里,在他生活的背景里,在他提起时会不自觉微笑的心底。
我所有的兵荒马乱。
所有深夜的辗转反侧。
所有借着工作名义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试探。
在他那里,或许都只是寻常的工作需要。
是普通老同学重逢后的正常来往。
甚至可能,是未曾察觉或无需在意的、微不足道的困扰。
那顿饭的后半程,我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向我敬酒,我端起酒杯,机械地抿一口。
红酒的涩味在舌尖蔓延。
有人和我说话,我点头,微笑,却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看他给旁边人递纸巾。
看他低头看手机时,嘴角又无意识地扬了一下。
看他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冰冷而精致的光。
终于熬到散场。
大家起身,互相道别,说着“合作愉快”、“回B市再聚”之类的客套话。
我找了个借口,说有点头疼,想先回酒店休息。
同事关切地问要不要紧。
我说没事,睡一觉就好。
走出餐厅,夜晚的黄浦江风很大,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冰凉。
我没有立刻打车。
沿着江边,慢慢走了很长一段路。
外滩的灯火辉煌灿烂,对岸的东方明珠流光溢彩。
游客熙攘,情侣相拥,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个与我无关的、热闹而华丽的世界。
而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废墟。
回到酒店房间。
我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壁灯。
我走到浴室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因为喝了点酒,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
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为了方便工作,我总是这样。
身上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装裤,是为了见客户特意换的,但款式保守,颜色沉闷。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这十年时光,在我身上仿佛停滞了。
我依然是那个躲在角落里,仰望他的、不起眼的辛然。
安静,沉闷,毫无特色。
从未真正走到过阳光下。
从未勇敢地、明确地表达过任何东西。
所以,他不记得,或者不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谁会去注意一道影子呢?
即使那道影子,跟了他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