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嘉禾震京华,暗夜藏惊雷(上)
第十九章 嘉禾震京华,暗夜藏惊雷(上) (第2/2页)“备车!去‘留香阁’!”沈青瓷霍然起身。
“王妃,那边乱得很,恐有危险……”红杏担忧。
“无妨。”沈青瓷已快步向外走去,“陈石头领留下的副手呢?让他带几个人,随我同行。”
马车疾驰向“留香阁”。一路上,沈青瓷心念电转。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难,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花露铺子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想制造事端,扰乱王府,甚至……在谢无咎面圣期间,给她这个王妃安上罪名,进而打击谢无咎。
必须冷静应对。
赶到“留香阁”所在的街口,便见铺子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几名衙役守着大门,门上已贴了封条。掌柜和两个伙计被围在中间,神色惊慌。赵管事正在与一个捕头模样的人交涉,脸色铁青。
沈青瓷的马车停下,她戴上帷帽,在护卫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王妃!”赵管事见到她,如同见了主心骨,连忙上前。
那捕头见到沈青瓷,虽然不认识,但看其气度和护卫架势,也知道不是常人,上前抱拳道:“这位夫人,京兆府奉命办案,查封此铺,拿问相关人员,还请夫人行个方便。”
沈青瓷隔着轻纱,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知我这铺子,所犯何事?”
“有人状告此铺所售‘花露’,暗掺邪药,长期使用,可致人神智昏聩,身体虚耗。”捕头公事公办道,“府尹大人已接状纸,命我等前来查封查证。”
“哦?状告之人何在?所谓邪药,又是何物?可有凭证?”沈青瓷连声追问。
“状告者乃匿名投书。至于邪药何物,需将铺中货物及掌柜伙计带回衙门,细细查验方知。”捕头语气强硬,“夫人若是东家,也请随我等回衙门,配合调查。”
要抓她回衙门?沈青瓷心中冷笑。一旦进了衙门,主动权便不在她手中了,对方有的是办法炮制罪名,屈打成招也未可知。而且,她堂堂镇北王妃,若被衙役当众锁拿,王府颜面何存?谢无咎在宫中又如何自处?
“此铺乃镇北王府产业。”沈青瓷缓缓摘下帷帽,露出面容,声音清晰,“本妃便是镇北王妃。捕头要拿本妃回衙门,可有圣旨?或有刑部、大理寺签发的拘票?”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百姓们这才知道,这不起眼的香铺背后竟是王府,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子竟是王妃!
那捕头也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显然没料到王妃会亲自前来,更没料到她会直接亮明身份。拿一位亲王王妃,没有上峰明确指令或更高层级的文书,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哪里敢?
“这……王妃恕罪,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捕头额头见汗,语气软了下来。
“奉命行事,自当依律而行。”沈青瓷语气转厉,“匿名投书,无凭无据,便敢查封王府产业,锁拿王府之人?京兆府的规矩,何时变得如此草率?还是说,有人假借京兆府之名,行构陷之实?”
她步步紧逼,将“构陷”的帽子反扣回去。
捕头脸色煞白,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人群外又是一阵骚动,只见一队身着宫内侍卫服饰的人马分开人群,为首一人正是方文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宦官。
“王妃!”方文谨快步上前,对沈青瓷拱手行礼,“下官奉监正大人之命,前来请王妃过府一叙,观摩‘窥镜’之事。”
他来得恰到好处!沈青瓷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方主事来得正好。本妃铺子无端遭人构陷查封,正欲理论。不知‘利器监’对此等妨碍军国利器研洽之事,可有说法?”
她直接将“花露铺子”与“军国利器”扯上关系,虽然牵强,但在此时却是一步妙棋。
方文谨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眼前局势。他看了一眼被封的铺子和惶惑的衙役,眉头微皱,转向那捕头,亮出一块腰牌:“我乃‘利器监’主事方文谨,奉皇命与镇北王府接洽要务。尔等在此滋扰,耽误正事,该当何罪?”
“利器监”是皇帝新设的衙门,风头正劲,捕头哪里敢得罪?连忙躬身:“小人不敢!小人也是奉命……”
“奉谁的命?状纸何在?证据何在?”方文谨连续发问,气势迫人。
捕头汗如雨下,状纸是匿名投递,证据更是没有,他不过是得了上司一句含糊的吩咐前来办事,哪里想到会踢到铁板,还牵扯出“利器监”?
“既无实据,速速撤封,带人离开!若有疑问,让京兆府尹亲自去‘利器监’说!”方文谨语气不容置疑。
捕头如蒙大赦,连忙挥手让手下撤了封条,放了掌柜伙计,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风波,因方文谨的“恰好”到来而暂时化解。
“多谢方主事解围。”沈青瓷对方文谨微微颔首。
“王妃客气,下官也是恰逢其会。”方文谨笑容和煦,“不知王妃现在是否方便?监正大人对‘窥镜’之事,颇为期待。”
沈青瓷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掌柜和伙计,对赵管事低声道:“安抚好他们,铺子照常营业,加强戒备。”然后转向方文谨,“方主事请。”
她知道,方文谨此时出现,绝非巧合。很可能是谢无咎在宫中有所安排,或是“利器监”那边也关注着王府的动静。无论如何,对方暂时帮了她,她也需兑现承诺。
回到王府,沈青瓷将方文谨和两名“利器监”带来的工匠引入一间早已准备好的静室。室内陈设简单,中央桌案上,摆放着那具改良后的“复合式窥镜”,旁边是几块大小不一的“天晶”样品和透镜,还有她撰写的那份报告。
方文谨和工匠们立刻被那精巧的铜制镜筒和晶莹剔透的透镜吸引。沈青瓷亲自演示,如何调节镜筒长度和透镜组合,观察细微的布纹、发丝,甚至一只蚂蚁的触须。那放大的、纤毫毕现的景象,让两位经验丰富的工匠都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方文谨仔细听着沈青瓷对“天晶”特性和“窥镜”原理的讲解(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又翻阅了那份报告,眼中异彩连连。
“王妃大才!此物用于观测精密器件、查验细微伤处,乃至军中瞭望敌情、观星定位,皆有大用!”方文谨由衷赞道,“只是这‘天晶’实在难得,透镜磨制也极需巧手……”
“正是。”沈青瓷顺势道,“‘天晶’乃西域偶然所得,数量稀少。透镜磨制更是耗时费力,成功率极低。本妃倾尽所能,也不过制成此一件。‘利器监’若欲仿制或改进,恐非朝夕之功,且需大量‘天晶’原料及顶尖匠人。”
她这是在强调技术难度和资源稀缺,提高对方的心理预期和代价。
方文谨沉吟片刻,道:“王妃所言,下官定当如实禀报监正。不知那‘千里镜’……”
“‘千里镜’乃胡商秘传,其构造更为复杂精密,且对‘天晶’纯度要求更高。胡商阿史那罗的商队尚未抵达,本妃手中并无实物,亦不知其详。”沈青瓷滴水不漏,“待其商队到来,本妃再与其商议,看能否为‘利器监’引荐。”
方文谨点点头,不再强求。今日能亲眼见到“窥镜”并拿到详细的特性报告,已是意外之喜。他又与工匠们仔细观摩、询问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意犹未尽地告辞,并再次提及北境所需物资清单“已在加紧办理”。
送走方文谨,沈青瓷回到东厢,只觉得身心俱疲。短短一日,应付了宫中未知的觐见,化解了铺子的构陷危机,又应付了“利器监”的观摩,每一件事都需耗费大量心力。
她坐在灯下,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的玄铁令牌。谢无咎尚未回府,宫中依旧没有消息。
夜幕,悄然降临,将整座王府笼罩在沉寂的黑暗之中。唯有东厢这一点灯火,映照着沈青瓷沉静而疲惫的面容,也映照着桌上那份字迹未干的、关于“天晶”光学特性的报告。
远处,更鼓声声,已是亥时。
王府内外,看似平静。
但沈青瓷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真正的惊雷,或许就藏在这深沉的夜色里,不知何时,便会轰然炸响。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辉煌,却如同沉默的巨兽,吞噬着一切声音与光亮。
谢无咎,你在宫中,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