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朔风送寒,铁甲凝霜
第二十二章 朔风送寒,铁甲凝霜 (第2/2页)他要将北境军民的苦难和“商会”的义举,化作舆论的武器,倒逼朝廷做出抉择!
沈青瓷心中震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即使身处逆境,即使步履维艰,他心中那份属于统帅的责任、热血与担当,从未熄灭。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困于轮椅、隐忍蛰伏的残疾王爷,而是重新变回了那个令北狄闻风丧胆的镇北王。
“妾身这就去安排。”她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脚步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镇北王府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陈石挑选了最精干可靠的三十名老兵,分成三批,伪装成不同的商队,将“西域珍宝商会”仓库里的棉衣、粮食、药材以及王府凑出的大部分金银,连同沈青瓷赶制出的一批特效冻疮膏和驱寒药包,陆续运出京城,踏上了通往北境的险峻小路。路线是谢无咎亲自拟定的,避开了主要关隘和城镇,专走山间小道和荒僻野径,虽耗时更长,风险也高,却最大程度避免了官方的盘查和可能的截杀。
与此同时,在沈青瓷的授意下,“西域珍宝商会”在北境边军粮草不继、将士冻馁的消息,开始在京城特定的商人圈子和一些清流文人中悄然流传。伴随着这些消息的,是商会“感念边军忠勇、不忍见其冻饿”的“义举”,以及那两家“深明大义”的商户“慷慨捐输”的事迹。沈青瓷甚至暗中资助了几位素有风骨、关心边事的穷书生,让他们将听闻的“边军艰苦”与“义商襄助”写成诗文,在文人士子间传诵。
舆论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播撒下去。
腊月十五,天降大雪,连下三日,京城银装素裹,寒气彻骨。就在这冰天雪地中,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炸雷般传遍朝野——北狄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绕过抚远军镇正面防线,趁大雪掩护,长途奔袭,突袭了军镇侧后方的粮草转运重镇“固安堡”!守军血战一日一夜,堡破,粮草被焚掠一空,守将战死,军民死伤惨重!
“固安堡”失守,意味着抚远军镇的补给线被切断,后方不稳,军心必将大乱!北境局势,瞬间岌岌可危!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主和派一时失声,主战派群情激愤。皇帝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在朝会上厉声斥责兵部、户部办事不力,贻误军机,下旨严查“固安堡”失守缘由,并急令临近州府调拨粮草军械,火速支援抚远军镇。
然而,圣旨易下,粮草难行。大雪封路,道路难行,且年关将近,各州府库空虚,调拨谈何容易?更不用说其中还有多少推诿拖延、层层克扣。
就在朝廷上下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西域珍宝商会”联合京城“隆昌号”、“泰和记”等数家商户,公开在城门口设下粥棚和捐输点,打出“助边军,御狄虏,护我河山”的旗帜,接受百姓捐钱捐物,并宣布已将首批筹集到的棉衣五千套、粮食三千石、药材若干,委托可靠镖局,送往北境!
此举一出,全城轰动!百姓积压的对北境战事的担忧、对边军将士的同情,以及对朝廷办事不力的不满,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捐输点前排起了长队,铜钱、碎银、旧衣、甚至舍不得吃的口粮,被一双双或粗糙或稚嫩的手,郑重地放入募捐箱。不少中小商户也受到感染,纷纷解囊。
民心所向,如火如荼。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朝廷官仓的迟缓与某些官员的冷漠。
东宫和贵妃那边,自然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王府(或者说“商会”)竟敢如此高调行事,更没想到会引发如此大的民间反响。东宫立刻指使御史弹劾“西域珍宝商会”“聚众滋事、沽名钓誉、干预国政”,要求朝廷查封。贵妃也暗中施压,要皇帝“遏制此等刁商气焰,免生乱象”。
然而,这一次,皇帝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预料。
在听取了各方奏报,尤其是了解了民间汹汹舆情后,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利器监”监正、户部尚书以及几位重臣。他拿起一枚“西域珍宝商会”募捐时散发的、印着“助边军,御狄虏”字样的简陋木牌,看了良久,缓缓道:“国难当头,商贾尚知大义,踊跃捐输。朕……心甚慰。”
他没有提查封,更没有斥责,反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传朕旨意,”皇帝最终下令,“褒奖‘西域珍宝商会’及捐输商户‘急公好义’,着户部、兵部,妥善接收、管理民间捐输物资,务必尽快、足额运抵北境,不得有误!再有推诿拖延、克扣挪用者,严惩不贷!另,着‘利器监’加快‘窥镜’等物研制,若有需‘西域珍宝商会’协办之处,可酌情接洽。”
这道旨意,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京城。
虽然没有明言支持王府,但“褒奖”商会,责令朝廷各部“妥善接收、管理”民间捐输,等于是变相承认并利用了“商会”发起的这场民间援助行动,堵住了东宫和贵妃要求查封的嘴。更关键的是,皇帝明确提到了“利器监”与“商会”的“协办”,这无疑是在为王府与“利器监”的合作,乃至王府未来可能通过“商会”发挥的作用,留下了伏笔和空间。
圣旨传到王府时,沈青瓷正与刚刚押送第一批物资秘密出京、又悄然返回的陈石商议第二批物资的运送路线。闻听旨意内容,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皇帝的态度,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松动!虽然依旧含蓄,虽然充满制衡,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王爷……我们……”沈青瓷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无咎。
谢无咎拄着拐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依旧纷扬的雪花。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传令韩诚,固守待援,朝廷……不,援军和粮草,快到了。”
他没有回头,但沈青瓷能感觉到,那股久违的、属于统帅的锐气与信心,正在他周身悄然弥漫。
朔风依旧凛冽,大雪依旧封山。
但铁甲凝霜的北境边关,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穿透阴云的微光。
而点燃这缕微光的火种,正是从这座看似沉寂的镇北王府,从她和他的手中,悄然传递出去的。
沈青瓷走到谢无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北方。
风雪虽狂,其奈我何?
路,还在脚下。而他们,已准备好迎接更猛烈的风雪,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二卷:风起北境,完)